朱雀河邊

早春某日下午，老娘舅來到江南水鄉某小鎮。尋了家客棧安頓好了行李，便出街來鎮上看看。鎮子倒是不大，卻很乾淨。古色古香的小鎮還是磚石鋪路，房子是白牆青瓦。店家主要集中在幾條街上，生活煞是方便。走着走着，老娘舅來到了河岸邊，似乎隱隱約約地聽到有評彈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說唱《珍珠塔》。陽光很好，老娘舅找了家臨河的夫妻小飯館。店裡擺了三張八仙桌。開店的夫婦倆約莫是中年人。

坐定後，店老闆過來了。“喔唷，今朝天氣好，客官有空下來坐坐？想吃點啥？”

“你有啥好吃的？”

“樣樣好吃的，包奈甜中意咸歡喜。奈到這裡來麼，還是吃太湖裡的水產吧。阿要吃白魚？”

“你看着辦吧，有好吃的，拿上來便是。”

不多時，菜端上來了。清蒸白魚、半隻奧灶雞、清炒螺螄，還有一碟鹽水花生米。老娘舅囑咐溫一壺黃酒來。

“你這裡地段很好。”

“是呀，就在河旁邊。這條河叫朱雀河，通運河，蠻鬧猛的。來來去去的船啊人啊蠻多的，還有上海、蘇州下來的客人到此地來白相吃飯的呢。所以伲生意蠻不錯的。奈是今朝來得巧，來得弗巧麼，奈就要等哉。”

“恭喜發財。怎麼河對面的房子沒人家住的？”

“啊呀，奈弗曉得哦。前幾年，那個房子裡的男人死掉了，公安局講是伊的家主婆害的。現在那女的在班房裡，小人也不曉得去了啥地方。出了這種事，啥人還敢住那個房子？風水不靈哉。奈看那房子，現在烏鴉在那裡做窩了，到辰光還‘呱呱’地叫兩聲，真是敗壞我的風水。本來蠻好的一戶人家，哪能會出這種事體？伲真是想弗通。”

“哦？”

“是的呀，那夫妻倆都在城裡做事，都是賺大銅錢的。而且，照伲看看麼，夫妻倆還蠻般配、蠻恩愛的。兩個人還都是高學歷呢，弗像伲只有初小程度，只好一日到夜做做吃吃。真是想弗通。說是那家主婆把伊的男人吃了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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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夫婦倆的朋友說

噢，是他們呀。我認識他們的，他們夫妻關係不好已經好多年了，早就說要離婚了，怎麼還沒離掉？還住在一起呢？他們經常關起門來打架的。有人說那男的有外遇，很花心的。但我看那男的很老實的，不大可能有啥外遇。那女的看着對她男人好像還蠻不錯的，也很顧家的。但關起門來吵架時也是可以與她老公對打的，脾氣很不好，大概有啥毛病。那男人和我私下裡講他老婆經常要他跪搓板，把他關在門外不讓進家。有一陣子，他沒找到工作，吃了他老婆兩年軟飯呢，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那時天天要看他女人的臉色的。

女人在警局裡說

我很愛我的先生，很愛我的孩子，很愛我的家。我怎麼可能幹出那種事呢？我是清白的。他沒有外遇的，這我知道。他一個月掙多少錢我都知道，而且他把錢都交給了我，他想玩也沒那個錢。那天他說身體不舒服，像是感冒。我讓他去看醫生，他不肯去，說是沒時間，公家的事沒辦完。我給他去買了板藍根，但他吃了兩天還是不好。後來，他自己去看醫生了，醫生開了藥，但吃了也還是不肯好。又去看醫生，醫生讓他住院了。哪裡知道，情況一天比一天壞，人就這麼沒了。

死者說

我很愛我老婆的，她待我很好，我們也很恩愛。什麼？吵架？那是不可能的，我們這麼好的夫妻，怎麼會吵架呢？什麼她給我吃砒霜？這不關我老婆的事，是我自己不想活了，吃了點老鼠藥。你們警察真沒用，連砒霜和老鼠藥都分不清。砒霜到哪裡去弄啊？砒霜是啥味道？我吃到嘴裡還會不知道啥是砒霜嗎？我老婆對我好得讓我覺得沒法活了。還有最近公司里有遷升，沒輪到我，把我的肺都氣炸了。我哪點比人差了？我是正經八百的美國西太平洋大學拿的博士學位！那些銅陵師專畢業的也想騎到我頭上來？這讓我以後怎麼做人呢？那天我吃了點老鼠藥，就飛向了黑暗幽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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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後來呢？”

“後來講法醫查出來那個男的是吃砒霜死的。那女的一直在牢監里喊冤枉。也弗曉得到底是不是伊殺了伊男人。肚皮里的心啥人都摸不着的。”

太陽沉了下去，朱雀河上起了寒氣。老娘舅已吃完了酒菜，不知什麼時候《珍珠塔》已經收攤了。老娘舅看着河對岸的房子，院子裡黑洞洞的，那裡曾經住過一戶人家。。。夜黑里，老娘舅走回了客棧。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