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於牛的話(佟百軍) |
| 送交者: xxlfm 2003年08月21日20:33:3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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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牛,我們能說些什麼?從自然科學角度,科學家們已經說得夠多。 問題在於:我們說的話題是“牛文化”。那麼什麼是“牛文化”呢?文化是人類的專利,純粹自然界中的牛、與人於關的牛是談不上文化的。我們說的“牛文化”就是指“人類在基發生、發展過程中形成的與牛有關的分布於物質、制度、精神層面的知識、信仰和行為的總和。”從時間跨度說,自100萬年前至今;從空間跨度說,涉及全世界。牛在人類社會的生產、生活諸領域中起到了實用及意趣等幾乎不可或缺的作用。可以說,沒有牛,就沒有人類如此豐富多彩、生機勃發的文明,而極可能還處在文明的“前夜”。 文明的“前夜”先則黑暗、蒙昧,然後是野蠻。曾幾何時人類的祖先--猿還興致勃勃地吃着植物的某些部分,如果猿永遠如是吃下去,是不會有什麼前途可言的。因為現代科學成果,特別是營養學成果表明:儘管植物含有幾乎一切必要的營養元素(史前的猿、古代和現代的人的需要皆指),但這些營養數量是有限的、分布是離散的,且不易消化、吸收的,只有豐富的動物食品才能提供大量的、與自體近構的蛋白質、脂肪及某些礦物質、維生素。猿只有在這些物質的強大支持下,才能實現到人的質的飛躍。動物食品由誰來提供?當然,承擔者趨之若鶩。但廣布於亞、非、歐、北美,身軀龐大、先天具備保證供食數量、質量能力的野牛、犀牛成了主要承擔者,勇敢地以血肉之軀托起了文明的“太陽”,真正開啟了人類的偉大征程。這是牛與人類關係史的開篇。 由於肉、乳補給了新的營養來源,猿的身體變得結實、有力,尤其是腦組織獲得了突飛猛進的發展,加之勞動的作用,猿終於變成了人。恩格斯在談到此事時說:“肉類食物幾乎是現成地包含着為身體代謝所必需的最重要材料……如果不吃肉,人類是不會發展到現代這個地步的。” ㈠物質文化概說 牛與人類關係史的開篇並沒有發生在南美洲和大洋洲,因為當時那裡並沒有野牛存在。此後是牛文化更為宏大的篇章,人類馴化了牛。人類馴化牛是在大約1萬年前,在東南歐或近東的某個地方開始,傳播至亞、非、歐廣大地區,由於地理上的阻隔,這一文明成果沒有傳到北美洲。牛的馴化,使肉類、奶類的供給更加穩定、充足。並直接導致了畜牧業的誕生。同時,“牛是用來幹活的第一種動物”,對牛的役使,又部分解放了人過多消耗在耕種、運輸上的體力,人得以在進入“繁複”的文明階段時,獲得必要的休息或緩衝。對牛的役使,還導致了橇、車、軛、犁的發明,這是人類簡單機械技術之肇始,為近現代工業文明之勃興埋下了伏筆。 接下來是第一次社會大分工。在那些人與生態關係還算平衡的地方,仍保持游牧業的生產、生活習慣,吃牛肉、喝牛奶這樣的享受得以大眾化模式延續。在那些人與生態關係已經緊張了的地方,人們只好主要從事生物能量轉換損失較少的種植業;牛的實用價值幾乎完全轉向役用,吃牛肉、喝牛奶逐漸成了特權者的奢侈。雖然孔子把牛肉列為第一上味,但事實上在中國先秦時期,只有天子、諸侯吃牛肉較經常,至於大夫、士等一般只能吃羊或豬的肉了。先秦之風的流傳,加之生態環境的持續惡化,中國民間不吃牛肉的流俗形成了,以一種耕牛——糧食的生態——經濟簡約模式,支撐了一個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民族的生存、發展。而在前工業社會,人口或人手數量上的絕對優勢,就意味着勞動力、兵士近乎無限供給,這成就了中國幾千年在世界上的全面優勢。說到傳統上典型的中國人為什麼不喝牛奶,第一條原因如前所述是因為中國的牛較早、較普遍地投入了役用,沒有發育出特別的乳用品種,所以供給成了問題;第二條原因是因為中國主體民族——漢族,上溯至其祖先——華夏族,不知何故,形成了大部分人體內缺乏乳糖酶、不便牛奶消化的基因,所以需求成了問題。印度人(特指印度教徒)則走上了另一條路徑:全民禁食牛肉,同時大喝牛奶。這樣既大大延長了牛的生命、保證了牛的種群的龐大,又提供了單一但卻是高質量的動物食品。奶牛——牛奶的生態——經濟簡約模式,也最終支撐了一個生活在面積不到30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人口卻有10億的印度民族。這種模型同中國同樣有效,因為它造就了一個牛頭數最多和牛文化最豐富的國家。這裡我們重點說了中國和印度兩個國家,其實在古代,歐、亞、非多數地區牛都是財富的代表,而且在金屬貨幣發明之前充當着一般等價物的角色。 到了近代,歐洲人把家牛帶到了新大陸——南、北美洲和大洋洲,至此,全體人類都分享了家牛帶來的文明。如今,世界上200多個國家和地區中,畜牧業以豬為主的有12個,以羊為主的有14個,以駱駝為主的有4個,其他均以牛為主。美國、加拿大、荷蘭、丹麥、瑞士、澳大利亞、新西蘭、巴西、阿根廷、烏拉圭都是牛經濟比較發達的國家;前蘇聯曾是世界上牛奶產量最多的國家,解體之後大幅倒退;中國現在是除印度以外牛頭數最多的國家,牛肉總產居世界第三位,牛奶總產居世界第十六位。就全球範圍而言,食用價值正衝破地域限制,成為多數牛的主導價值,但在某些經濟落後、交通不便的地區,牛的役用價值還是主要的。 ㈡制度文化概說 制度層面的牛文化是有爭議的,但卻是最有研究價值的。我們可以初步得出的第一個基本結論是:牛與國家的起源有關。美國人類學家馬文.哈里斯說:“在愛爾蘭人及德國人,荷馬時代的希臘人和最早的拉丁人當中,牛是……分食宴會上最重要的一道菜,而分食宴會正是首領制和初期國家的組織基礎。……慷慨與共享是這些儀式的中心主題。”類似地,中國史學家楊坤指出了分食宴會的另一種理解——“夸富競賽節”,他說:“這乃是原始社會在沒落階段具有重大意義的一種多功能的社會制度、財產制度和隆重的節日。由於這種制度的存在,才使某些人陷於貧窮,另外某些人成為貴族和富翁。產生了剝削和私有財產的萌芽。由於它的存在,使“男子秘密同盟”變成了大酋長或軍事首長極少數人的御用機關了。”綜合這兩段話,我們可以做如下解釋:1、從部落到部落聯盟或國家的過渡,需要某種具象的吸引力,這種吸引力往往是由分食宴會及其主菜——牛承擔的。2、在可以獵取或飼養的動物中,牛經常是最龐大的味道最甘美的一種,把它拿出來分食,才能最好地表達慷慨和共享的主題。3、拿出多少牛,分食後剩餘多少,決定了一些人富、一些人窮了,階段、階段鬥爭出現了。4、這種儀式往往成為陰謀串通的媒介。5、“男子秘密同盟”通過這一媒介,取得了對比較封閉的女子的組織優勢和信息優勢,並成為對首領負責的專政機構,從而在實質上奠定了國家的政治基礎。古印度的酋長和國王們自稱“牛主”或“牛的保護人”,中華民族的祖先之一——炎帝“牛首人身”都間接證明這種判斷是正確的。 我們得出的第二個基本結論是:牛與中國農村經濟合作組織之發軔有着更為直接、頭等重要的關係。中國封建社會與西歐、日本的領主制、莊園制封建社會不同,一家一戶的小農經濟占統治地位。一般來說,他們擁有小塊土地的所有權,或至少擁有土地的使用權,對他們來說耕牛的有無、強弱更具有意義,是最重要的生產資料。毛澤東說:“牛。這是農民的寶貝。”由於戰爭、疫病等因素影響,解放前的幾十年時間內中國耕牛漸趨缺乏,較好地調配耕牛的使用,成了擺在中國農民面前的一個重大課題。在已經完全廢除了封建土地關係的紅色政權區域內,更為迫切。毛澤東當時指出:“不少一部分農民(大約百分之二十五)缺乏耕牛,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組織犁牛合作社,動員一切無牛人家自動地合股買牛共同使用,是我們應該注意的事。”毛澤東的話指引了中國其後數十年的農村合作運動的方向,並為牛進入制度層面的事實提供了佐證。 為實現批量供應及擺脫超經濟剝削(工農產品剪刀差)而在歐洲、日本、印度等地興起的牛奶合作社,是所在國各種農村經濟合作組織中最古老、最穩定、最成功的一種,而且它在資本主義生產體系占統治地位的條件下,保有了半社會主義的性質。 有關牛的法律制度也是相當豐富的。如《聖經》說:“人若偷牛,……無論是宰了,是賣了,他就要以五牛賠一牛。”中國東漢法律規定殺牛、盜牛者死。中國東北古代民族烏桓有一條特殊的涉牛法律:“其約法違大人言死,盜不止死。其相殘殺,令部落自相報,相報不止,詣大人平之,有罪者出其牛羊以贖死命,乃止。”就是說烏桓人可以牛抵人命。在現代,印度議會通過了全面保護牛的法案;尼泊爾則立黃牛為“國獸。” ㈢精神文化概說 精神層面的牛文化是主體部分。從宗教到文學,從藝術到體育,滿目皆是。就宗教而言,猶太教上帝雅赫維(早期),印度的阿底提、南提,希臘的宙斯,巴比倫的寧哈爾,埃及的阿匹斯,以及前面提到的中國的炎帝等等,都是具有牛的形象的神。在亞、歐、非廣大地區,古代祭獻物也首選牛。在波斯、日耳曼民族的早期記憶中,是牛“創造”了世界和人類。至今,在中國漢族、少數民族的一些村寨中還有各種樣式不同的“神牛”崇拜。 在文學的百花園裡,牛也多有體現。中國最早的詩歌總集——《詩經》中,牛的意象一再凸兀而出。從此以後,中國文學中牛出現的頻率就始終居高不下。漢族的“牛郎織女”、“火牛陣”“牛亡牛陣”等傳說故事快炙人口;“金牛路”、“觳觫牛”的典故發人深省。少數民族中壯族情真意切的“耕牛歌”、仡佬族“仡家一頭牛、性命在裡頭”的至理名諺,極為撼動人心。明清文學巨著《三國演義》、《水滸傳》、《西遊記》、《金瓶梅》、《紅樓夢》牛文化描寫溢彩流光。現代文學巨匠魯迅的“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成為革命者的寫照,郭沫若的“你是中國國獸,獸中泰斗”誠所謂“登峰造極”。在國外,印度的《梨俱吠陀》、《五卷書》、《摩訶婆羅多》、《羅摩衍那》、《百喻經》,希臘的《荷馬史詩》、《伊索寓言》,愛爾蘭的《奪牛長征記》等,都是牛文化薈萃的世界文學名著。古今中外文學著作里的牛的形象並不盡同,但“憨厚、溫順、勤懇、適應力強、任勞任怨”是共通的中心價值象徵。 牛與藝術的緣起更是密不可分。《呂氏春秋.古樂篇》有言:“昔葛天氏之樂,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足以說明中國的音樂、舞蹈之濫觴與牛何其密切乃爾!人類最早的美術作品是岩畫,在西班牙、法國和撒哈拉沙漠岩洞發現的岩畫中,描繪的多是牛。中國古代畫家中多有以畫牛聞世的,唐代畫家韓晃以一幅《五牛圖》而名垂千古。雕塑藝術中的牛則稱遺存頗豐。從遍布印度各地的濕婆神廟到印尼爪哇的婆羅浮屠,從中國北京的頤和園到丹麥哥本哈根的朗厄里尼,從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牛街到加拿大安大略的伍德斯托克,都有牛像佇立,荷蘭人還把他們的一座奶牛雕像命名為:“我們的媽媽。" 世界範圍內跟牛相關的體育運動有:鬥牛、逗牛、搏牛、刺牛、賽牛、騎牛、摔牛、圍牛等等,令人難以置信,卻為事實的是奧運會在古希臘,是為祭祀具有牛的形象的宙斯而舉辦的。 至於世界諸民族跟牛相關的婚喪禮俗、節日慶典更是多得不可勝數。中國漢族的“打春牛“(即立春),壯族、布依族、土家族、侗族、瑤族、仡老族、仫佬族的“牛王節”,巴西的“敬牛節”,西班牙的“奔牛節”,都是或曾是盛大的節日。在中國的一些少數民族和東南非的某些中間,牛仍然幾乎是唯一的聘禮。中國南方的白族、布朗族、水族和印尼的巴厘族、老撾的卡族在喪禮上,必備牛或牛產品。 我們的話就要結束了,但牛文化還在發展中。我們想補充的“多餘”的話是: 古文明著稱世界的中國,如思重現往日榮光,需恃大文化復興為其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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