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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最後的貴族--再思考
送交者: 小錫兵 2003年09月01日21:34:4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中國“最後的貴族”再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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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章詒和(文章作者)的出身和經歷,註定了她站在一個帶有立場的角度上敘述整個故事,沒有,也不可能跳出那個時代來看那個時代。


2) 康氏母女及文中所有主要人物的經歷都是極令人同情的。若以微觀到分析每個人的人生履歷的方式來看世間蒼生的話,他們是所有人中最不幸的那一類。因為他們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從社會的最上層,被打擊到社會的最下層。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或許都寧願做一個一生於山野之中,目不識丁的村夫俗子,也不願有如此巨大的人生顛簸吧。


3) 文章的題目不好,——《最後的貴族》。其實中國歷來不乏貴族。中國有句古話,“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指每個朝代都有一群皇族和貴族。每一次改朝換代,也是一個消滅舊的皇族和貴族,產生新的皇族和貴族的過程。即使在同一個朝代,隨着權力的更迭,亦不乏皇族和貴族的更替。

也有人解釋說此題目實是中國《最後的精神貴族》,可曾想過,即使所謂精神貴族——飽學之士,也是隨着朝代的替換,時代的變遷,而在不斷地新陳代謝着呢?縱是滿腹經綸,無奈退不可獨善其身,進不可兼濟天下,也是枉然。


4) 中國歷史幾千年的沉澱,精華無數,但有句口號的深入人心,讓歷史長河中的政治運作陷入了一個極尷尬之境地,這句口號就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導致中國民間的思想趨勢是要麼做人上人,要麼只有做人下人。從而缺乏一種“人生而平等”的平權思想。

一個非常典型的例證,是在中西方的司法裁判制度上。中國歷來的司法制度要求判官“明鏡高懸”,法官的角色十分吃重,他可以較容易的由於個人的思維傾向而導致原,被告一方的勝訴。在更古老的朝代里,法官甚至能直接的斷人生死。

而西方現代的司法制度中,法官的角色是一個維持秩序的裁判的角色(注意,他甚至不是一個判斷輸贏的裁判的角色),原被告雙方的較量,是建立在平等人權的基礎上的較量。陪審團的人員的權力在原被告雙方之上,而由於陪審團人員的隨機性,導致陪審團人員的權力的沖銷,從而幾乎保證了原被告的平等。

司法制度只是眾多例子中的一個,而所有這些思維習慣和處事方式,都是幾千年歷史中大量必然和偶然事件碰撞的結果。而平權及其必須的制度框架,以及民族統計意義上的整體思維方式的轉變,是我們非常需要的。實現這些,又是一個十分漫長的,艱難的,危險重重的過程。


5) 關於文化大革命的成因,我有我個人的看法。固然毛澤東是其倡導者和發動者,但文革實際上,已牽扯到甚至毛澤東出生以前的中國歷史。

毛澤東的天賦及他的人生經歷,使他成為了一個比較冷血的,喜歡用宏觀眼光看待歷史發展和社會運作的人,他並不太關心社會運作中的單個人的喜怒哀樂。他把中國作為一個系統在研究和運作,這個研究和運作的理論基礎,反映在他很年輕的時候就提出來的那個社會各階層分析報告裡面。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後,隨着時間的推移,一個新的貴族士大夫階層也就逐漸在形成,這幾乎是在重演那演出過無數次的中國歷史。這個新的貴族士大夫階層的主體是共產黨的中上層幹部,和躋身政治中心的一些民族資本家。毛澤東極不情願看到這個歷史的循環,其中一個線索是1949年毛澤東進京以前在延安對民主人士(好象是章士釗)講的那段非常著名的希望打破中國歷史往復循環的談話。

所以,毛澤東就從三五反開始,一步一步地發動了文化大革命,目的就是要摧毀特權階層存在的基礎。但是,由於沒有法律上的準備(也許這根本就是毛澤東的刻意安排),在毛澤東等的一聲令下,“砸爛公檢法”,“打倒牛鬼蛇神”,“革命無罪,造反有理”之後,舊的特權階層(老將老帥,上層幹部)應聲到地的同時,新的特權階層又產生了。紅衛兵和造反派這個特權階層甚至擁有了對前一次特權階層生殺予奪的權力。如果中共中央的十三個政治局常委在一致通過發動文化大革命之前,要求做好法律及其政策上的檢討,或許文化大革命又是另一番景象。


6) 中國歷史是一部很痛苦的歷史。王公貴族的歷史是一部血淚史,平民百姓的歷史也是一部血淚史。王公貴族和平民百姓之間,在分配社會資源的能力上,及人的基本權利上,存在極其巨大的差距,而王公貴族產生於平民百姓,最終消失於平民百姓之中,這就造成了王公貴族與平民百姓之間有着極大的矛盾,而且所有的平民百姓又都想消滅舊的王公貴族,打敗與自己同類的平民百姓,自己再成為新的王公貴族。如此周而復始。


7) 如何逐漸形成一個較為公正的社會裁判機制,保障平等的基本人權,減小社會的兩極分化,是中國社會政治進化的主要課題了。如果中國社會能夠形成一個龐大的中產階層,產生一套平權的制度及法律體系,那時,中國就可以跳出重複幾千年的循環,大步向前了。至於貴族,在過去及將來的年代,他們總是在不斷的產生與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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