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 於《二 泉 映 月》
作者:XIANGREN,於 2003年8月31日。
有人認為,聽《二泉映月》未免消沉,與現時所倡導的積極的心境格格不入。
然所謂情物有別,只在程度。正如旅遊是一種對山水的體驗,聽《二泉映月》何妨
將其視為一種對普天認同的憫人恤弱心性的體察?充其量那只能算是一種低調的心
態吧。但低調不敗。
《二泉映月》可不是瞎子阿炳的隨興之作,那是他在黑暗中長久捱度時日的心血結
晶。真應該認為阿炳是樂觀的,他的天賦只恰似是嫁接在豁達之樹上的一朵奇葩。
在冬日它固然也不開花,但待春日來臨,它便把淚釀成帶澀的蜜,供人品嘗。
小澤征爾曾說,《二泉映月》是要跪下來聽的,他是在強調一種虔誠的心態。他在
聆聽閔惠芬演奏這首樂曲時所流下的激動的淚水,體現了他對這首樂曲的深切理解。
確實,聽《二泉映月》並不需要特定的名目,人們既可在那二胡曲中回味過去的敗
筆,臻於成熟;又可將阿炳的音符,當酒飲下,在重新出發前體認發泄的快意。
阿炳系成年(三十五歲)時因疾致盲,雙目失明對他的打擊我們從今人已不能忍受停
電之苦便可想見一斑。阿炳沒有糟蹋自己,歷盡艱辛完成了由稻梁謀到潛心體驗樂
理的巨大轉變,最終,《二泉映月》成為其標柄之作。雖然《二泉映月》畢竟源於
滄桑,抒發出的是阿炳自已的坎坷經歷,可謂樂有泣者;但可貴的是,它還流露出
了一種曾經滄海復歸淡泊的可取心態。
也許阿炳當初並不曾料想他的音符會具有如此強的生命力,他本來也只把自己定位
為凡世間的一個鄉村野老,這倒是成全了他。不然他要迎合那些燈紅酒綠的場合,
添一些有違全曲淒婉主旨的異律,打斷自己憂傷而傲然的思路,獻給別人的將是經
過商業包裝的以量作價的聲音,此與庸曲何異!他二胡弦下的節韻,一如其故鄉水
網緩去的河流,從容而有戚意。
音律者最重弦外之音,更遑論那些純粹的器樂。正是這些弦外之音才使得我們能夠
由此及彼,由表及里地去體認他人的思想意境,不論歡快或憤懣。不錯,《二泉映
月》是弱者的聲音,但體認弱者的聲音至今仍不過時。
《二泉映月》可算是“心”“靈”二泉的深情流露。雖然,論飄逸,它不及《彩雲
追月》;比悠揚,它不如《回家》;就纏綿,它不抵《梁祝》。但它是思想藝術的
集大成者,撼人場中的空谷足音。
問世間何為珍惜生命,阿炳創作《二泉映月》為其極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