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拿大住中國大使館裡,移民官特意讓睿睿媽簽署了一份聲明,即放棄在那裡的行醫權,然後才給她頒發移民紙。我們移民加拿大後,睿的媽媽立即從原先的醫學院教授淪落成一家電路板廠里的小工。半年後睿睿媽就在美國大學裡找到一份做科研的工作,從她離開的那天起,睿就顯得一付魂不守舍的樣子,而無論我如何千方百計地呵護他。總有人問,移民的家在哪裡? 哪裡有工作哪裡就是他們的家,合也好,分也罷,都像行星圍繞着太陽自轉,而工作就是移民心中的太陽。就這樣,我們剛剛才團圓起來的家又因為工作原因而天各一方了,所不同的是睿這次是和我在一起。三個月後等他媽的工作漸漸地穩定了一些,我也向老闆辭工帶着睿去了美國。 剛到美國時,我們住在一個沒有窗子的地下室里。房東是個建國前就移民美國的華人牧師,令人費解的是他是個地地道道的毛粉絲,但為人卻一點胸襟都沒有,而且極其吝嗇。地下室的條件極差,而且其左右與一個狗窩和鳥房比鄰,可想而知裡面的空氣有多糟,值得慶幸的是有幾件破舊的家具讓我們不至於席地而眠。移民初期頗讓我困惑的問題是既然我們是從落後貧窮的高度移民到一個發達富裕的資本主義國家了,怎麼生活的質量不升反降了呢? 我們開始動搖和彷惶起來,難到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地方嗎? 然而大人尚可靠着對未來的憧憬而得過且過,那麼孩子呢? 他能適應每況愈下的生活嗎? 情況比我想象的要好些,睿似乎只要是能離開中國的教育環境到哪裡都無所謂。只是在孩子入學的問題上發生了一段小插曲,着實讓我虛驚了一場。由於出國前對美國學校缺乏了解,所以我們沒有帶孩子在國內時使用過並紀錄他所有曾經打過的預防針的大黃本子。因此無論我說什麼,學校就是不讓睿上學。而如果我讓在國內的父母馬上寄來,也至少要折騰上二十幾天。眼看着睿有學上不了,正當我一愁莫展時,正巧趕上一個老鄉也來給他的兒子辦理入學手續,我突然想到一個冒名頂替的法子。無巧不巧的是這位朋友的兒子不僅和睿同歲,而且又來自同一個城市。於是我和他講了我的難處,他二話沒說就借給我了他兒子的醫療本,複印後交上去,睿又補打了兩針,入學問題就解決了。由於急急忙忙我連名字都沒有來得及改,校方也疏忽了。事後我卻有些害怕,擔心兒子多打了幾針,等睿的大黃本寄來後我仔細的比對過,發現一針不差時我的心才安定下來。 由於有了加拿大上學的經歷,睿似乎沒有受到轉學和新環境的影響,並很快就適應了美國的一切。睿的變化非常明顯,首先他變得開朗起來,笑容也從新回到了他稚氣的臉上,他開始主動和他媽交流一些簡單的問題,也逐漸談論起一些學校里的事情,這些都是在國內時我們用棍棒都打不出來的改變。看到逐漸開心起來的睿睿,也大大減輕了我因生活落差而產生的失落感和諸多的不平衡。 在中國,老師就是正確的化身,總是不拘言笑,一本正經的教訓學生。而在美國,老師喜歡和學生們交流,並願意做他們的朋友,從來不大罵學生,因此使得課堂里的氣氛寬鬆和活躍,這也許就是睿喜歡國外學校的主要原因吧!有一次在接他回家的路上,我問他班裡有多少同學,他說不到二十。胡扯!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接着說:"正經點。" "十九個。"他並沒有在我的威嚴下妥協。我當時心想他一定沒有認真數過,所以才隨口敷衍我。隨着對美國了解的深入,我才知道在美國,一個班的人數不能超過30人,否則就是違反了教育法。睿說的是真話,倒是我自己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在國內雖然也明文規定一個班級的學生人數不能超過45人,但我從小學到大學班裡從來就沒有少過45個,只是美國人看重誠信---自我信譽度,故從不越雷池一步。 半年後我終於找到了一個新房,從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搬了出來。由於當時還沒有綠卡,未來充滿周變數,在投資方面格外小心。當時的家具除了一些是從賣舊家具的人手裡買的便宜貨,其它的都是我從垃圾箱裡檢來的。國內的朋友一定不理解,也想不到在國內混得還算不錯的我,竟然在他們心中頂級的富國中淪落成為一個拾荒者。睿對這些好像並不在意,和我們交流的話題也越來越多。其實他也很在意,從他從不肯帶同學到家裡玩就可以看得出來。這說明生活中的不盡人意還是會深深地在孩子們幼小的心靈上投下陰影的,只是不為我們所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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