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輛舊車,相伴多年,感情深厚,稱之為‘老情人’。前年為此寫過一篇小文《我的老情人》,曾在朋友中引起一點點誤會。大家起初以為我對感情三心二意,知道真相後哈哈一笑了之。
前幾日和外地的一個朋友在電話中談論起車的話題,我自然提及老情人的故事。我說,歲月無情,我的老情人逐漸老去,它的一些基本功能正在一點點地喪失。朋友問,你的老情人出了什麼問題?我答道,年初的時候她突然發動不起來了,經人檢查後發現是電池壞了。換了新電池之後,車子啟動沒問題了,但是副駕駛和後排座位的電動窗戶控制失靈了,所有窗戶的開啟和關閉只有我在駕駛位置上能夠操縱。朋友一聽,笑着說,這下你可以完全控制局面了。當你老婆坐在車裡時,不管你想開窗還是關窗她都不得不聽你的。我說,話雖如此,但是難保老婆不會因此和我發生爭執。聽到這兒,朋友突然對我說,我給你講一件真實的故事吧,這是幾年前我親身經歷的一件事情。
“那年夏天,有一天半夜,大概是凌晨一兩點鐘的樣子吧,我開車從芝加哥機場往家裡趕。路上車很少,我開得很快,想早一點回家,老婆孩子在家裡等着我呢。在離家還有30多邁的地方,我突然看到前方路面上有一個人在走路。我腦子裡激靈了一下,趕忙把車換到另一條道上去,免得撞到人家。車開過去了,我心裡不停地犯嘀咕,誰會在深更半夜的荒郊野外走路?莫非是鬼?轉念又一想,也許真是人不是鬼,可能他(她)的車子半道上壞了,需要幫助呢。”
“想到這裡,我趕忙掉轉車頭趕回去,在那個人的身旁慢慢停下來。離近了,我才看清楚走路的是個老太太,大約60來歲的樣子。我搖下車窗,用英文問她要不要搭車?老太太說要,就上了我的車。看她的長相,有點像亞洲人。我問她會不會說中文,她說不會。我又問她到哪裡去,她報了個地名,離我住的小鎮很近,我正好可以順路把她稍回家。從簡簡單單的幾句對話中,我可以聽出來老太太的英文說的很不好,應該屬於那種一輩子呆在家裡的家庭主婦,不太需要和外面的人和世界打交道。”
“我默默地開了一會兒車,還是忍不住心裡的好奇,問她,你怎麼一個人深更半夜在外面走路啊?老婦人斷斷續續地給我解釋了半天,我終於明白了怎麼一回事。她和老伴那天開車去芝加哥辦簽證,因為材料不齊沒辦成。回來的路上老倆口相互埋怨,因此發生了爭執。老頭見老太太倔強不認輸,惱羞成怒,威脅着把老太太趕下了車。老太太也不甘屈服,寧願走路回家也不坐車了。在遇到我之前,老太太已經步行了七八個鐘頭了。”
這時,我插了一句:“老太太的膽子可真夠大的,換成我,我可不敢走夜路。即便遇不到鬼,就是遇到野獸也夠嚇人的。”
朋友解釋說:“老太太心裡早被氣給填滿了,哪裡會害怕,也許她都不想活了呢。後來我把她送到小鎮上,問她家住哪裡,她不肯告訴我,讓我把車停在郵局旁邊,她下了車,說離家很近了。我不放心,又等了一陣子,直到看不見她了,我才離開那裡趕回家。回到家,我把遇到老太太的故事說給老婆聽,老婆聽完後立馬問我,以後要是我們倆吵架了,你會不會也像老頭那樣把我趕下車走路?我趕忙說,以後出遠門,車子讓你來開,這樣即便是吵架了,被趕下車子的也會是我。這樣你可以放心了吧。”
“你老婆怎麼說?”我問他。
“我老婆說,我才不上你的當呢。以後開車的是你,被趕下車的也是你,只要你膽敢和我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