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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靈山人鬼
送交者: 木古石 2003年09月27日19:46:3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大三那年, 幾個有女朋友的哥們去霧靈山玩。由於車是我借的, 所以還得跟着他們同去。 我對遊山玩水不大感興趣, 又沒女朋友,他們搭了營火帳篷。我說我就不跟他們折騰了。 我要去山那面的村里看個朋友。

霧靈山本來叫霧山, 或叫鳳山。 是河北風寧縣東 (不是豐寧), 也就是俗稱 ‘東河套 ”邊的一座大山。 從靠東河套的這頭看, 象個臥着的大鳥, 所以叫鳳山。 從河套經隘口吹過去的濕潤空氣與山那頭的冷空氣相會,總是有大霧, 所以又叫霧山。 後來發展旅遊,就改名叫霧靈山。

我的童年是在東河套邊的小村度過的。 我媽從河北醫學院畢業,分配到風寧鎮醫院。 我被送到老鄉家。 按那兒的風俗, 我管帶我的老鄉叫爹,娘, 管自己的爸媽叫爸媽。

從霧山去河套村有兩條路, 一是走隘口,路平且直,但要經過河套與山腳的墳場; 另一條是走小鳳山,但晚上有狼。我當時是預備黨員,當然不怕有鬼。 於是,我連夜走隘口。 夜黑且靜, 我開始有點怕, 就唱歌, “起來,不願做努力的人們。。。” 看着偶爾經過的墳包,心想,“哥幾個還是躺着吧。” 又唱,“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 總之,是給自己壯膽。 當然是一夜無事, 天還沒亮, 就趕到了東河套。

5點鐘的河套還是涼涼的, 霧入棉絮, 輕輕從身邊飄過。 河岸上的石子濕漉漉的。我找了塊大石頭,坐下歇腳, 想恢復了氣力就過河進村。 正在脫鞋,遠遠的見遠處有個灰影。 跟人差不多高, 上身比人鼓, 好像是兩條腿, 但腳被霧蓋住了,看不清是不是腳。 一陣涼意, 我分明感到一股陰風吹來。 我腦子裡說快跑, 可全身都僵直了,連一個小手指頭都動不了。 那灰影也是猶猶豫豫的挪近。 我下意識的握緊了剛脫下的鞋。 灰影近了一點, 我依稀看出是個人, 插着腰, 披着個半長的袷衣。 灰影再近一點, 我才看出好象是村頭的梁大爺。 梁大爺也說了話了,“嘿,什麼東西窩着那?”

我感覺到我的血液迅速又循環了起來,答道,“梁大爺,是我,木古石。” 梁大爺又走近了兩步,說,“小石頭啊,大清早你窩在這,嚇唬誰那。” 我心說誰嚇唬誰呀,但還得恭恭敬敬地答道,“我剛從霧山過來, 想就便看看我娘。 走累了, 在這歇歇腳。你老咋這麼早就出來了?” 梁大爺說,“這不你娘前天托你三哥去固安 (河北一個縣,很靠北京), 代信兒給你梁大哥,讓他家來。 我估摸今兒也就到了, 出來迎迎。 你爸媽好嗎?你妹妹也上大學了吧?” 我答道,“都好。 我妹妹上自費大學那。” 梁大爺道,“可得花不少錢。” 我說,“還行,過兩年,我就畢業了。 梁大哥得生意好嗎?” 梁大爺道,“好,好,他那頭忙,他媳婦這頭忙, 前天……, 嘿,你小子又坐涼石頭上, 還穿這麼單, 快給我站起來。想落下病啊。” 我忙站起身, 梁大爺又說,“趕這往下,不上半里,那水淺。 趕快進村去。” 我轉身剛抬腳,梁大爺又說,“小石頭,你還記得那年我胃病,多虧你爸媽。 我還該你家5塊錢那。 這幾年, 錢也不值錢了, 你把這個給你爸, 就當是個念想。” 說完,扔給一樣東西。 我接過一看,是跟他多年的那隻翡翠煙嘴。 我往兜里一揣, 梁大爺又說,“放好了。今年旱,你趕這往下,不上半里,那水淺。 趕快進村去。”

我辭別了梁大爺,進了村。 爹娘還是莊稼人的習慣,起的很早。 見我來了,熱情招待。 話也說了一會兒了。 我想起梁大爺的煙嘴, 就掏出來跟爹說,“梁大爺特逗,非要我把這個給我爸。 算個念想,還他的債。” 爹娘看了都沉下了臉,二姐說,“你哪見的他?” 我說,“今早進村時,他給的。” 爹娘互相看了一下,爹說,“梁大爺大前天過的逝,我還讓小三去固安告訴你梁大哥呢。你近兒早上看真着了?” 我看着手中的翡翠煙嘴,說不出話來。

這麼說,我還是遇見鬼了。 不過鬼並不害人,他還記着欠人的錢,還給人指路。 回想一下,你的一生中, 是害你的人多, 還是害你的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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