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伐林:衛慧也說:別像衛慧那樣瘋狂 |
| 送交者: 高伐林 2011年07月15日14:11:03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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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沒有學好形式邏輯,以為原命題為真,逆命題也一定為真:既然“詩人往往是瘋子”,那麼“瘋子往往是詩人”;既然天才都狂狷,那麼狂人必是天才。他們不懂:瘋狂,並不是天才的“充分條件”,更不是“必要條件”
◆高伐林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沒幾年。十年前紅極一時的女作家衛慧,“沒幾年”就銷聲匿跡,淡出了讀者的視野。不過,“衛慧現象”仍然留下一個值得思考的話題。就在今天,有個朋友還對我大談了一通衛慧。 數年前得知:衛慧在上海玩時不小心摔折脊椎,昏迷了25天,身體的神經系統受到影響,幾乎每天都在流血,心跳減速、血壓降低,記者甚至說“每天都有死亡的可能”。衛慧自己回憶起那段時間說:“天天都被埋在一條長長的不見盡頭的黑暗隧道里……那種黑,那種窒息,那種死感,在剛過去的20多天裡我幾乎分分秒秒都浸泡其中。” 媒體還報導,那次受傷,讓衛慧對親情更加珍惜,躺在床上,突然想到要個丈夫,要個小孩,想過平實而簡單的生活:“我現在不想寫,不想暢銷……” 衛慧在受傷之前其實已經開始轉型:作家出版社編輯郭漢睿說,春節後收到的衛慧書稿《狗爸爸》,“內容可以說是很不前衛”。《狗爸爸》的另一位編輯朱燕也認為,風格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用平常的心態去觀察”。 對這位有才華的女作家受如此之重的傷,很感同情;而她的體驗,更讓我若有所悟。 這讓我們聯想起美國六十年代吸LSD、玩群交、呵佛罵祖的嬉皮士們,到了八十年代回到家庭、回到教堂,當起了循規蹈矩的中產階級上班族。衛慧的人生軌跡跟他們一樣麼,不同的是她的轉折要緊湊得多,美國嬉皮士們花了十幾、二十年轉彎子,跑出去是少年,轉回來是中年;而衛慧走進瘋狂和走出瘋狂,都還是青年。 衛慧有一部很有名的小說集《像衛慧那樣瘋狂》。那年(哪年?我忘了)我讀後,寫了一篇讀書札記《別像衛慧那樣瘋狂》。不知脊椎受傷好了之後的衛慧會怎麼想,但是至少她在躺在床上療傷期間,自己也這麼想:別像衛慧那樣瘋狂! 附:別像衛慧那樣瘋狂 “所以我們的生活哲學由此而得以體現,那就是簡簡單單的物質消費,無拘無束的精神遊戲,任何時候都相信內心衝動,服從靈魂深處的燃燒,對即興的瘋狂不作抵抗,對各種欲望頂禮膜拜,盡情地交流生命狂喜包括性高潮的奧秘,同時對媚俗膚淺、小市民、地痞作風敬而遠之。” 這是作者自稱最滿意的作品——《像衛慧那樣瘋狂》中的一番話。讀到這裡,我很難不撲哧笑出聲來。 人嘛,從小到老,有時難免撒點無傷大雅的謊,吹點大言不慚的牛,但是,告訴老師昨晚感冒了所以生詞沒背熟,誇耀自己收到多少多少男孩子的情書,是一回事;這麼若無其事、又煞有介事地自我標榜,卻是另一回事。我詫異的是這番話整體上的虛偽氣味如此濃烈,冰雪聰明的作者,怎麼就能如此臉不紅心不跳地講出來,以為一堆假道學謊言能裹在幾句赤裸裸的真話中矇混過關? “任何時候都相信內心衝動”,“對即興的瘋狂不作抵抗,對各種欲望頂禮膜拜”,這些倒一點不假;但是“簡簡單單的物質消費,無拘無束的精神遊戲”呢?“服從靈魂深處的燃燒”呢?“對媚俗膚淺、小市民、地痞作風敬而遠之”呢?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說的還是作品中的主人公和她的朋友們麼,她們的物質消費何曾“簡簡單單”,她們有什麼“精神”的遊戲和“靈魂”的燃燒(除了主人公和那位常在夢中出現的吉他手之間,她及她的朋友們哪次“戀愛”,談得上有任何精神交流?),她們自己渾身散發的難道不正是聲稱“敬而遠之”的“媚俗膚淺、小市民、地痞作風”? 儘管衛慧成了文壇上“美女作家”的代表為眾人矚目,但是沒有人對其文學探索感興趣,大家普遍關心的是她的言行和作品作為社會文本的意義——如果作者真是一個文學的信徒,實在應該感到心涼:大家關注的並非一個作家的優劣,而是一個“70年代人”標本的真偽。人們議論紛紛,都是依據所謂“半自傳體” 的名頭,由其小說中大量描繪的性,毒品,搖滾音樂和酒吧,為“70年代人”猜測不已、爭論不已:難道這些少男少女,真的過着這樣一種生活? 我同意上海作家陳村的論斷:“70年代作家中的很多人,它們所描摹的生活和他們自己的生活並不是重合的,在某種程度上說,並不非常真實,而是有一種在舞台上的感覺,是他們想要得到、但是沒有實現的時尚生活。”(見《南方周末》)我還想再加一句:“是他們想要讓大家相信他們擁有的生活。”我們確實不能認為“文如其人”,由作品推論作者,斷定她怎麼活才怎麼寫,有了墮落生活,才有墮落文字;但他們“想要得到”這種生活的欲望卻是真實的,他們想要以這種生活引人圍觀的欲望也是真實的——說“有了墮落欲望,才有墮落文字”,應該是不錯的。難怪作品中人物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像在聚光燈下的商業演出,帶有那麼誇張的幅度,那麼強調的色彩,那麼被刻意放大的炫耀欲和暴露癖。 是的,暴露癖。儘管會被人譏作“斷章取義”,“攻其一點不計其餘”,我還是按捺不住要舉出一例來證明一下作者確有“暴露癖”,她是如何迫不及待地將她渴望墮落、沉溺於下流的快感嚷嚷得盡人皆知! “紅色的血,白色的黏液,無色的淚水,黑色的毒汁,黃色的臭尿,我不再是我,而是跟鼠、母狗、罌粟、百合、陰溝、絞肉機、行星、蛆蟲、墳墓、陰毛、黎明、病房、戰爭、鋼琴、達達、夢境、凶兆、宗教、謊言、國際歌的結合。這種結合像痔瘡一樣粘住創造的屁股不放,我繼續在陰影里手淫不止,生命不息。” 作者並非沒有文學才能,但是從這本書中的兩個中篇和三個短篇小說看,至少並不出色:情節都相當單薄,人物十分平面,想象力(這是作為一個作家最要緊的素質之一)比較貧乏,語言也缺乏具有創造個性印記的新鮮質感。作者自信“一點點地被詞語的挑剔性腐蝕內心感受力的同時,我也一點點向作為自我的存在逼近”,但是恕我駑鈍,未曾讀出這些妙處。如果沒有沒有對於“瘋狂”的信奉和號召,沒有那些表現瘋狂的載體——性、搖滾樂、以及各種帶刺激的娛樂場所,我不知道它憑藉什麼來誘惑讀者? 很多人沒有學好形式邏輯,以為原命題為真,逆命題也一定為真:既然“詩人往往是瘋子”,那麼“瘋子往往是詩人”;既然天才都狂狷,那麼狂人必是天才。他們不懂瘋狂並不是天才的“充分條件”更不是“必要條件”。所以,作者不妨盡情讚頌瘋狂:“關於‘瘋狂’一詞,我承認它時時刻刻具備着對我的頭腦的挑逗能力”,“這個詞一旦出現,它必將為我的寫作(不管平庸與否)增添天使般的富於幻覺的光環。”但是讀者可千萬不要將這些瘋狂的話當真,真的也“像衛慧那樣瘋狂”——尤其是,如果自己並非美女的話。 (寫於2000年) 近期圖文: 紐約有個修道院藝術博物館(組圖) 劉道玉:中國大學校慶何以如此之濫 一篇“詩人看了會憤怒”的懷念文章 該我舉證“我打噴嚏不會引發日本地震”嗎? 好友王清和有一把另類歷史學札記 如果能選擇,你願不願生活在當代? “閒”的三重境界 端午斷想:電腦網絡的上游是汩羅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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