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意思,不知為什麼我所有的有關饅頭的美好記憶都落在上小學的那段時光里。那時候,國家還處於困難時期,印象里似乎是什麼東西都要憑票或是證來購買。糧食也是一樣。米,面都是定量供給,在媽媽口中,這些東西是“細糧”。忘了那些被稱作“粗糧”的玉米粉是不是也是定量的了。好在一家四口的胃口都不大,定量的米麵足矣。因為米少,饅頭成了一日三餐的主打。典型的伙食安排是:早餐:米粥,饅頭,鹹菜,午餐:米飯和炒菜,晚餐:米粥,饅頭加炒菜。饅頭通常是去學校里的食堂買。這是我的任務。媽媽一般都是在下午四點半左右吩咐“去,到食堂拿三個饅頭”,隨即發下幾張飯票。(在最初金錢觀念還不太強的時候,媽媽的這番話真是給了我一個錯誤的概念,即饅頭是不要錢的。) 任務到手,就去約小夥伴,少則3人,多則5-6人,嘰嘰喳喳地提着毛巾縫製的口袋殺向食堂。最常去的是坐落在學校湖畔的食堂。一是喜歡那裡的景致,二是因為離家較遠,路上可以多玩會兒。那時的交大校園,在小孩子的眼裡是很大的一個所在。湖畔可以做柳笛垂柳,春天開着細碎黃花的棗樹,秋天掛滿綠色果實的核桃樹,不遠處做試驗用的小鐵道,對我們都是極大的誘惑。寫到這兒,我仿佛又回到那片夕陽中,又嗅到了那略有苦澀的柳葉味道。玩玩鬧鬧地到了食堂,我們這一群孩子便和從其它家屬區的孩子相遇,這時的挑戰就成了看隨最先搶到賣飯窗口的第一個。往往是那些有男孩子的部隊獲勝。而勝利者的驕傲則是貼在窗口向大家報告裡面大師傅的動態:“籠屜端下來了”,“打開蓋子了”,“今天的饅頭看起來挺白的 (或是發黃)”。一番折騰後,饅頭裝進飯兜。往回走的路上又有了新的樂趣。大家邊剝着饅頭皮吃,邊講着買饅頭時發生的好玩的事情,一點點點小事在我們那裡都會引起鬨然大笑。待饅頭皮剝光吃淨,家也就到了。那些沒皮饅頭晚餐吃過後,剩下的媽媽會切成薄片,早餐加熱後夾腐乳或是鹹菜吃。我的最愛是塗上芝麻醬和白糖的夾心饅頭。80年代末有一出電視喜劇,有一集是宋丹丹飾的女主角患了記憶缺失,只留下兒時的記憶。她所要的最好吃的東西就是把饅頭塗上厚厚的一層芝麻醬,再加上厚厚的一層綿白糖。這一情節着實帶我回到小時候那段無憂無慮的甜蜜歲月。媽媽有時還會炸饅頭片給我們吃,金黃酥脆的饅頭片撒上白糖不論是視覺還是味覺上都是一種美妙的衝擊。可惜那時候食用油的供應實在匱乏,這樣的吃法顯得奢侈了。媽媽曾從別人那裡討來省油妙招,即先把饅頭片用水浸過,然後過油。不過這種做法很快遭到我和姐姐的反對,因為它徹底顛覆了”炸饅頭片“的美味。我那時剛剛學了“掩耳盜鈴”這個成語,也不管對不對,馬上把它用在媽媽身上。於是乎一片笑聲中,媽媽的改革宣告結束。炸饅頭片在我的家裡保注了它的精粹。時光流轉,雖然炸饅頭片早已不在餐桌上出現,但它給我的甜蜜滋味卻永遠絲絲縷縷地纏繞在童年的快樂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