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坦桑尼亞”的浪漫曲 |
| 送交者: 幼河 2011年08月04日11:13:2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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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桑尼亞”的浪漫曲
六十年代末大批“知青”“上山下鄉”,黑龍江的北大荒眾多勞改農場將勞改犯遷移他處,以容納大批其實並沒有什麼文化知識的城市年輕人。其實農場裡並非都是“知青”,一些刑滿就業的職工--俗稱“農工”就有留了下的。他們單身漢居多,雖然也住集體宿舍,但與“知青”嚴格分開。這幫人一個個都是未老先衰、飽經風霜的樣子,破衣爛褲落滿補丁。可在這個連隊裡,“農工”中竟有個小伙子。他非常瘦小,看起來簡直就是個少年,其實他也二十好幾了。“知青”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坦桑尼亞”,因為他膚色極黑。他不但個子極其矮小、雞胸,還有點駝背,面部表情總像在發怒,眼睛突出,塌鼻子、暴牙,說他是非洲人還真像。這位雖不知道“坦桑尼亞”是什麼意思,甚至不知道圓圓的地球上還有個非洲,可“知青”們叫他“坦桑尼亞”也應聲。這好像有點“文革”初期冒充“紅五類”的意思,明明出身“富農”,硬是含含糊糊地說成了“僱農”。幸虧當地的農場幹部對“第三世界”的黑非洲也不甚了了,更沒那閒情逸緻狠狠整治承認自己是“坦桑尼亞”的臭小子。
他確實是“農工”的兒子。後來“知青”進場,他爹遣返回了江西老家,而把“坦桑尼亞”留在了農場。自打“知青”進場,他就和“農工”老光棍們住在一起,年復一年,夏天看菜地,冬天看場院。青年們下地幹活累得半死時,真恨不得自己也長出雞胸,可有一利必有一弊。瘦小的“坦桑尼亞”也二十七、八歲到了成家立業的年齡,可他這副尊容。另外出身也成問題呀!
這年冬天他要去江西老家娶媳婦。連隊裡很是議論了一番,不知什麼樣的姑娘肯嫁給他?他是否有男人的能力?後來不知怎麼又沒了動靜,都說女方將“坦桑尼亞”拒絕之。大家見了他就圍上去逗趣,他聽了只是“嘿嘿”一笑。
春節前,“坦桑尼亞”要去火車站迎親,連隊裡又轟動。有人還看了他未婚妻的照片,長得竟和“坦桑尼亞”差不多。真是“物以類聚”。反正這事是真的,因為連隊給了“坦桑尼亞”一間小土房。
“坦桑尼亞”去縣城那天衣冠楚楚,一身藍滌卡制服,大頭鞋、新皮帽、大皮襖。這打扮今天看起來有點像個犯人,可那年頭可是“禮服”。第二天便領未婚妻回來。眾人一見又驚。兩人眉眼有些像,可別的方面大相徑庭。那女子有一米七,比“坦桑尼亞”高半頭。不但高,人也大,健壯如同“水滸”中的孫二娘。“坦桑尼亞”像她養的小猩猩。不管怎麼說,人們都說“坦桑尼亞”賺了,那是一個真正的女人,而且皮膚比“坦桑尼亞”還白得多。
最有戲劇情節的是“坦桑尼亞”在火車站迎接未婚妻。他們從未見過面。雖然都有對方的照片,為了穩妥還是在信中約定,男方左手戴手套,女方右手拿手絹。竟敢模仿當時“革命樣板戲”中革命地下工作者接頭!匪夷所思,“坦桑尼亞”可能都沒機會看上“革命樣板戲”。
“坦桑尼亞”頭一天到了縣城,第二天上午來到站台上等到那趟慢車。他左手戴着大棉手套舉着站了很久,怎麼也沒看見一個右手拿手絹的女子。站台上的人都走光,那趟列車也開走。他着急地四下環顧,終於發現站台上還立着一人,她右手拿着條手絹。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這位高大、健壯的女人是他的未婚妻。大概他認為這樣的女人決不會是他的心上人,所以根本沒往她那邊看。那女子也一樣,面對着眼前的小猴子感到震驚。然而他們畢竟是男的左手戴手套,女的右手拿手絹。
“是你!”“坦桑尼亞”晃晃手套指着對方右手的手絹。
“是你!”那女子退了一步,指着手套,幾乎想逃走。
再拿出相片一對,證據確鑿、驗明正身。
“坦桑尼亞”接回未婚妻後,“知青”們看見“坦桑尼亞”就逼問他和女人第一夜都是怎麼幹的?可他就是支吾,逼得急了,便放聲大哭!原來他的妻子不肯和他“同房”!住在一個炕上一個多月,絕對不許“坦桑尼亞”行男人之樂。大家都嘆息:是公的都有欲望,甭管什麼樣的公的。俗稱“寸草打百籽”,“坦桑尼亞”長得疤疤賴賴,可也是個正常的,血中有雄性荷爾蒙的男子。在炕上守着自己的女人卻不能……這是怎樣的一種煎熬。急了就硬幹!敢,“孫二娘”還不得把“坦桑尼亞”揍個半死?
糟了!那女子也哭,揚言要立刻回江西老家。她說上當受騙啦!當初媒人說得天花亂墜,到這裡一看,真沒想到,真沒想到……哎,那年頭兒這故事咱們聽得也太多了。好吧,好吧,好聚好散,農場的幹部還挺開通。可她也得有路費回老家呀。連隊裡安排她干臨時工,先攢點兒錢吧。她可真能幹,一般男青年比不過她。在地里吃飯,五個大饅頭一口氣吃下去。南方人愛吃米,可白面饅頭總比糙米要好。
“坦桑尼亞”後來說他慣了,那女子去留聽便。“孫二娘”也沒搬出來,按理她可以住到女青年宿舍。再以後人們看到“坦桑尼亞”和不肯“同房”的妻子有了言語,漸漸的,還有說有笑。那女人幹家務、挑水、打柴極麻利。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那女子一直沒走,肚子漸漸大了起來。
這事讓人們議論了很久,見了“坦桑尼亞”就開下流的玩笑。“那孩子是你的嘛?”“那五大三粗的‘孫二娘’還不把你撅折了?”“當了王八你還高興哪?”“你老婆跟別人睡覺懷了孩子你還高興,你跟她睡覺了嗎?”
“坦桑尼亞”就恨別人這麼懷疑,信誓旦旦曰:“肯定是我的孩子,生下來就知道了。”如果別人說“生下來一看是雞胸、倍兒黑才是你的種”,他就更氣得要死。看着“坦桑尼亞”如此認真,這孩子真是他的,感嘆道:“是公的都能配種。”
“孫二娘”不是要回老家嘛?怎麼又和“坦桑尼亞”睡覺了呢?人心都是肉長得嘛。當然,兩人之間還得有些契機。這是他倆的秘密,他倆的幸福,不想與別人分享。還真有點自私呢。
說起來也沒什麼曲折的。“坦桑尼亞”得了重感冒,本來發發汗,休息幾天就能好起來,可他一連幾天高燒不退,甚至有些神志不清。連隊的大夫看過,沒覺得會是什麼別的病,大概和他心情憂鬱、焦慮有很大關係。“孫二娘”實際上是和“坦桑尼亞”同吃、同住,雖不干那事,可對方病得迷迷糊糊總得照顧一下吧。她給“坦桑尼亞”熬粥、燒水、餵飯,換洗衣服、擦身體,甚至在屋裡幫助他大小便。“坦桑尼亞”病得像麵條似的,真得要“孫二娘”這麼照顧。
十幾天后,“坦桑尼亞”病漸漸好起來。那天晚上,“孫二娘”端着大茬子粥看着“坦桑尼亞”,問他是否吃一點?“坦桑尼亞”把粥接過來說:“我自己來。”馬上就淌下了眼淚,跟着就大哭。一下子把“孫二娘”哭傻了。半天、半天,“孫二娘”說:“我不走了。”“坦桑尼亞”就更哭了,弄得“孫二娘”心裡一酸,也哭。下面的故事就不用描述了。
“坦桑尼亞”病好了以後,和“孫二娘”穿戴得干乾淨淨去總場登記結婚。兩個人衣着差不多,都是一身藍的卡布的新衣服(當時就興這個)。“坦桑尼亞”買了頂新布帽子,也是藍色的,“孫二娘”圍了新頭巾,是藍白花的那種。他倆去並沒有人注意到,可這天的高高興興永遠留在了兩個人的心底。
日月如梭。小倆口園子裡種的月季都長成了小樹叢,花葉繁茂。北大荒太冷,只有那種最皮實的月季才能過冬。這種月季的花不太好看,單瓣、淺粉色、很小,但“坦桑尼亞”和“孫二娘”待見。夏天的時候,倆人抱着孩子欣賞個沒完。
月季屬薔薇科,與玫瑰同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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