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傷痕累累的陽具 |
| 送交者: 秋池 2002年02月01日16:47:0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
傷痕累累的陽具 batz 作品點評:一個堪稱優秀的短篇。有着簡約的文字與深藏的內涵。雖然採用了一個刺激感官的篇名,但它與時下流行的泛性或煽情作品有本質的區別。在作者坦然的、不動聲色的筆下,陽具的出現不僅僅指向主人公的“繁衍”欲望,更代表了與人類生命相始終的榮耀以及先天、命定或者說“歷史”性地必須肩負的某種“責任”。而這一切都寓於自然平凡之中,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它“傷痕累累”。 落日把一片橙色的光亮降臨到沙漠上,站在這個坡向西望去,幾點湖泊錫箔一樣在餘暉中閃動着金光。 夏荷看看表,這裡最多還有半個小時,就會全黑下來。 夜裡的沙漠乾燥清爽,沒有一點氣味。 嗯,還是有一點的。夏荷聞到一點豆子和火腿的氣味,回頭看看,劉易正在帳篷外煮飯。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火堆旁吃飯,吃完後,劉易拿了盤子去洗。每個盤子只用一點水,洗完後就用沙子擦乾。在這裡生活必需節約用水,最近的湖也有六公里的路程。那是一個積水湖,而沙漠卻是很少下雨的。去年打水的地方更遠,但是那裡的水甜,那是一個地下湖。劉易清楚地記得,去年的某一天,他把打過水的水桶放在旁邊,枕在用手撮起的小沙丘上睡去。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勃起了,他沒有睜眼,就在湖邊開始手淫。結束後,他看到湖對岸有一隻羚羊和一隻老鷹在那裡飲水。老鷹和羚羊,他想,像是歐洲某個貴族的祖徽,不知道他們剛才看到自己了沒有。 他和夏荷是樓蘭考古所的兩位工作人員。兩個人在大學裡都是考古系,畢業後又分到了同一個單位,後來兩個人順理成章的結婚了。沒過三年,兩個人離婚了。在他們結婚的時候,考古所就經常派他倆外出——這樣既湊夠了每年實地考察的兩個名額(誰都不願去的苦差),又可以解決隊員的家屬問題。他們離婚以後,考古所還是派他們外出——這樣還是可以湊夠名額,又因為兩個人的離婚,所以不必擔心他們是否亂搞。 考古所的米所長笑呵呵地說:“就算他們亂搞也不怕。咱們考古所平常的接觸面太少,說不定一來二去倆人又復婚了呢。”一旁的郭大姐說話了:“米所長,你知道倆個人為什麼離的婚?”“為什麼?”“小劉……小劉他不行,”郭大姐說了出來。 “小劉他什麼不行?”米所長一拍腦門,“噢,你說小劉他……”“嗯,”郭大姐看到米所長已經會意了,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段話是在他們走後說的。此時劉易正在手淫。而夏菏在十公里外的帳篷里做飯。她當時第一次聞到了沙漠裡豆子的味道。這種味道跟帳篷里的牙膏,隔夜的煙頭,人體的體味等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怪味。這種味道將被帳篷的帆布所吸收,成為它的一部分。她當時想,氣味其實就是物質的小分子,時間越長它們之間就融和得越密切,如果這個帳篷被擱置一千年,那麼這裡的每一件東西,勺子,杯子,睡袋,牙刷,它們將全部消失,散發到空中成為同一種氣味。如果過了一萬年,這種氣味將會積澱形成一塊石頭。這以後如果某人發現了這塊石頭,聞到了這種氣體,他哪裡會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呢。 那天晚上,兩個人在帳篷里做愛。事後她聞到了他精液的味道,這原始的氣味讓她仿佛看到古遠的時代,人猿們在陸地上奔跑。當時有樹,當時有大海,當時沒有陽痿。好了,她想,這塊石頭裡又多了一種味道。 六公里以外的那面湖是今年夏天一場雨的結果,這讓劉易打水時少走了四公里。雨是午夜開始下的,當時兩個人披上衣服在帳篷外看了一個晚上。那場雨下的不明不白,事先沒有雷電的預告,下的時候天上也沒有烏雲,甚至可以看到星星。幾個小時以後,夏菏仍然不能在看到星星的情況下接受這沙漠的雨聲。 一個星期以後,下雨那天接的水才用完。劉易拎了兩個桶去打水,回來的時候告訴夏菏,他在那裡發現了積水湖,積水湖裡好像有一點東西。 劉易說的那點東西是湖裡的一個小漩渦。在沙漠裡出現這種漩渦,理由可能只有一個——地下有東西。 一個星期過去,隨着水位慢慢下降,那個造成漩渦的洞口露了出來。劉易用洛陽鏟(考古工具)探到一個硬物。在一個寂靜的下午他們挖出一具石棺。沙漠裡渺無人跡,看不到胡楊樹,天空中的鷹也不知道飛去哪裡,只有空氣流動在耳鼓形成的回聲。 石棺的頂蓋打開了,裡面有兩具屍體。沉寂了千年的味道從石棺里冒上來。哦,夏荷想,他們差一點就變成石頭了。變成一塊石頭。如果這兩個人生前是幸福的,那還好。如果…… 此時劉易開口道:“這是一男一女。從骨骼中可以看出來。”夏菏下意識地朝屍體望去。果然一個大些,另一個小些。兩個人的手放在背後,他們死前可能被人綁住了。四個空洞洞的眼窩幽怨地望着夏菏。 劉易開口說着什麼。但是夏菏只能看到他張嘴,卻什麼也聽不到。就像小時候過年剛剛聽到一個特別響的鞭炮,耳朵出現了暫時失聰。又像在清澈的水底望觀岸邊的人,自己完全地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 是的,她喃喃道,這氣味正在說話,正在說着什麼…… 你的眼睛像是寶石,我愛的人。我願意永遠躺在你的眼波里,躺在你的身側,懷着敬畏之心聆聽你的呼吸。 我接受您的愛情。 他是中土的方士,是妖言惑眾的魔鬼。你已經被他所迷惑。 別這樣說,父王。 來人那,挖去她的雙眼。 別怕,我的草藥可以醫治好你的雙眼。七天之後的一個早晨,你會看到沙漠上的朝陽。但七天后你如果看不到,你將會永遠失明。 我一定會照做的。 你們竟然還在這裡幽會。來人啊,把他們抓起來放到石頭棺材裡去。 一連幾天,皇帝都派人來問公主。問她是否願意同中土方士斷絕關係。公主一直沒有開口。她仍然躺在石棺里。兩人的手被綁在了身底下,兩條胳膊已經完全地喪失了知覺。 第七天早晨,皇帝沒有派人來。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公主的眼睛疼痛難當。鮮血汩汩地從眼睛裡流出來。但是方士的手同樣被拴住了,沒有辦法移開蓋子。他身上唯一可以活動的就是…… 失聰的時間過了,夏菏仿佛一下子醒覺,又可以聽到沙漠裡寂靜的聲音了。她朝那具乾屍的下體望去,那裡只有風幹了的小腹骨盆。是啊,除了這個還能有什麼呢。她仿佛看到幾千年前的某個早晨,石棺的蓋子被慢慢地移開。沙漠上的初陽從縫隙里射入,照在公主明亮的眼睛上。 蓋子是否被移開了?公主的眼睛是否痊癒了?皇帝原諒他們了嗎? 這一切無從得知。 只有那具乾屍的下體,仿佛豎起一顆無形的陽具,它充斥在天地之間,籠罩着宇宙,滋潤着萬物。又突兀,又溫情。 夏菏心裡的某個東西開始融化了。她朝劉易看看,他正在用一把刷子仔細地清理乾屍,幹得十分投入,絲毫沒有理會到她的變化。他不是一直想復婚嗎,她想,那麼下次他提出來的時候,我就同意吧。 三天后,他們回到了考古所。夏菏在晉代張華編的博物志中發現這麼一段話:“夏桀之時,樓蘭王為長棺於深谷之中,男女雜處,七日不出聽政,天乃大風揚沙,雨土七晝夜,沒死牛畜,一夕填此樓蘭國。”原來樓蘭王為了女兒,不理朝政,最後舉國被天所覆。 她合上了書,決定去找劉易。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