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楊絳的《我們仨》 |
| 送交者: 菊兒 2003年11月04日18:29:2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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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研究所的中國同學回國探親,走前客氣問了一句要從國內帶什麼東西,就請他帶了這本渴慕已久的書。看楊絳的文字無疑是一種享受,筆下的人和事都是很生動的。她就是那種有超常的講故事本領的人,平凡家事娓娓道來也很吸引人。 我最早讀楊絳是高中畢業的暑假裡在父親的書架上淘到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洗澡》,沒料想一拿起來就放不下了。楊絳用幽默的筆調把知識分子圈裡的各色人等畫了一系列的肖像!解放後共產黨所發起的一切“轟轟烈烈的”舊知識分子改造運動在楊絳的筆下成了輕鬆嘲諷調侃的對象。人在這種政治背景下所不得不表露出的本性。我相信書中的每一個角色都能在現實生活中找到對應的影子。我不得不敬佩楊絳對人的洞察力和她高超的駕馭文字的能力。這一點上我認為她遠超出了錢鍾書。以前很難想象以政治運動為背景的書讀起來能如此令人感到輕鬆愉快。從此以後,我就開始四處留心楊絳的作品,陸續讀了其他佳作《幹校六記》《記楊必》《回憶我的父親》。這裡向大家推薦收藏楊絳作品較全面的亦凡書庫。http://www.shuku.net:8080/novels/prose/yangjiangzpx/yjwx.html 《我們仨》篇幅雖短,卻也已經勾勒出了一個單純而淡泊的學者家庭的溫馨場景。楊絳用細緻的筆調敘述愛女阿瑗的出生和成長,表達夫婦倆對這個“平生傑作”的驕傲。一歲的阿瑗含着一滴小眼淚扯母親的衣角表達自己不被允許吃枇杷的委屈,兩歲的阿瑗含的眼淚攥着一隻嫩拳頭對拖累母親的大疊課卷作勢要打,三歲的阿瑗傷離別而打濕外公膝頭的大滴眼淚,四歲的阿瑗為苦兒流浪記的苦兒命運而大聲痛哭時“落在凳上足有五分鎳幣大的”眼淚。稚子阿瑗的一顆顆晶瑩的眼淚在楊絳這個聰明而慈愛的母親掌上化作一顆顆永恆的珍珠,收藏起來。錢鍾書和阿瑗的父女親情則是另一番情形。他是女兒幼年的“貓鼠共跳踉”的玩伴,是成年之後的女兒心目中的“哥們”。“一九四一年暑假,鍾書由陸路改乘輪船,輾轉回到上海。.....鍾書面目黧黑,頭髮也太長了,穿一件夏布長衫,式樣很土,布也很粗。他從船上為女兒帶回一隻外國桔子。圓圓見過了爸爸,很好奇地站在一邊觀看。她接過桔子,就轉交給媽媽,只注目看着這個陌生人。兩年不見,她好像已經不認識了。她看見爸爸把帶回的行李放在媽媽床邊,很不放心,猜疑地監視着。晚飯後,圓圓對爸爸發話了:“這是我的媽媽,你媽媽在那邊。”她要趕爸爸走。鍾書很窩囊地笑着說:“我倒要問問你,是我先認識你媽媽,還是你先認識?”“自然我先認識,我一生出來就認識,你是長大了認識的。”這是圓圓的原話。.....鍾書悄悄地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圓圓立刻感化了似的和爸爸非常友好,媽媽都退居第二了。圓圓始終和爸爸“最哥們”。鍾書說的什麼話,我當時沒問,以後也沒想問,現在已沒人可問了。” 錢鍾書身為學貫中西的大學者,卻一生不識鞋子的左右腳,六十多歲才學會劃火柴,但他不失為一個好兒子好丈夫好父親。楊絳能勝任翻譯西班牙語的唐吉科德,也是一個勝任柴米油鹽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他們夫妻的文字的幽默難免會得罪一些被調侃卻不能欣賞這種幽默的人,他們說《圍城》是刻薄的罵人文字。他們夫婦的淡泊遁世又難免會使有些人認為他們驕傲自大。而這本書足以讓人們了解到他們的坦率和真實。 “一九九七年早春,阿瑗去世。一九九八年歲末,鍾書去世。我們三人就此失散了。就這麼輕易的失散了。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現在只剩下我一人。我清醒地看到以前當作‘我們家’的寓所,只是旅途上的客棧而已。家在哪裡,我不知道。我還在尋覓歸途。”當我讀完這本書的最後這一句,信手翻到附錄最末一頁時,不禁潸然淚下,文革間不得已用革命小將們所不懂的高深的文言寫《管錐編》的大學者錢鍾書在這裡用稚拙的圖畫給不識字的保姆開採購清單:雞也、蛋也、黃瓜也、麵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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