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美國兵 (二) 陸戰一師之迷

鮑爾是公司看門的。就是中國俗稱的“傳達室大爺”。人白白瘦瘦，斯文有禮。當俺聽說他是美國王牌部隊陸戰一師的成員是俺頗為吃驚。美國軍隊按戰鬥力分成幾等，海軍陸戰隊最強。入伍時的訓練也最苦。而一師則是強中之強。朝鮮戰爭中，這個部隊從元山登陸，一個月後被中國最精銳的九兵團(主要是粟司令手下的華野部隊) 在長津湖包圍。打了十幾天，僅僅死了九百多人。然後成功撤退。而九兵團傷亡巨大，一年多之後才重上戰場。

中美雙方都宣布自己在長津湖獲得了光榮的勝利，但志願軍當局從此認為對付美軍即便是5倍的兵力也不夠。其實，甭研究也知道5倍不夠。當時中國是用15萬人打對方的10萬人。孫子兵法說十則圍之麼，怎麼能用1點5倍圍之？長津湖戰役的結果，確切地說是趕走，而不是擊潰，更不是殲滅。然而，即使趕走已經是了不起的勝利。有不少人都認為，中國軍隊在世界上的地位，就是長津湖的這次趕走確立的。在此之前的戰鬥力不等式是：美軍>德軍>日軍>共軍>國軍。共軍僅僅是比較靠底層的生物。

俺從書上看到，高手要尊敬有武功的對手。因此，俺對鮑爾說，您部隊的厲害在中國都很出名。他很驚奇地問，是嗎？俺說可不。然後就談到長津湖。但他顯然是第一次聽說。對此俺比他還吃驚。長津湖戰役是美國朝鮮戰史上的重要篇章，俺在美國電視的歷史頻道都看過。但陸戰一師的成員居然毫無所知。俺開始懷疑鮑爾是不是那個部隊的。社會上混事的多了去了。偽造一項履歷又算什麼？而且，一流的部隊，一定有一流的士兵。

鮑爾的其他情況也不支持他是王牌兵的說法。鮑爾極窮，因為工資低，跟老婆和女兒一家三口住在一個拖車裡。有一次他上班，半路車沒油了，因為沒錢加油，是經理開車去接的他。又一次他車壞了，但沒錢修車。沒車他就沒法上班，對他來說是要命的事。他跟公司協商借了三千塊錢。但三千塊錢到手，立刻趾高氣揚買了一輛五千塊的破奔馳。既貴，又費油，而且壞了就更修不起了。俺聽他興高采烈地誇獎他的車好，只有搖頭苦笑。他幹這些事，跟王牌軍的地位實在太不相稱。

論層次，他在公司連底層的小魚或者蝦米都算不上。他得算蚌，主要活在泥里，偶爾露頭透氣。論算計，他還停留在小學一年級。雖說每人的機遇不同，但是個人的努力也重要。鮑爾混到這個份上，並不努力改變，跟陸戰一師冰雪求生的戰鬥意識無法相提並論。他陸戰一師的經歷，一定是偽造。從此俺們的關係基本限於進門時大家點個頭，最高的話題也就是春天來了夏天還會遠嗎之類。

最後有一天他把俺截住了。喜氣洋洋地說他的女兒高中要畢業了。俺說恭喜恭喜，叫她到公司頂替你的職位，你可以從此養老了。他說哪里，我女兒將來是要當藝術家畫漫畫的，她現在首先要去上大學。俺說藝術家是好，就是學費貴點。他不慌不忙，拿出一封信來，說你看看這個。俺一看，信上說鮑爾同志在我部隊十年，是一位優秀的老兵。他的女兒上大學，學費由我部承擔。最後有簽名，是美軍陸戰一師師部，某部門主任官，XXX上校。

看到這俺有點傻了。原來俺是以小人之心奪鮑爾之腹。對此俺進行了反思。結果是認識到俺對什麼是優秀士兵的認識有偏差。軍隊需要什麼人？不是愛因斯坦，而是一口河南梆子的王寶強。陸戰一師，當然就需要鮑爾這樣的傻人。當年跟陸戰一師對陣的九兵團的優秀中國軍人，不也是滿腦袋高粱花子的農民麼。俺這樣的不可能甘心到朝鮮的冰天雪地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