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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身,一半
送交者: leeloomina 2002年02月04日16:04:4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每次臨近期末我都會突然變得很高興,然後落寞。

  以前一直以為是因為可以回家了,不用再為寒冷和炎熱自擾,以為回到家了,就什麼都豁然開朗了,見到熟悉的人,於是開懷。可是慢慢地一次又一次,卻只會發現當我的腳落在曾經成長和生活過的土地上時,感覺禁不住地越來越虛空,一剎那間,所有的興奮煙消雲散,於是不解。

  現在,我似乎明白,我所迷戀的可能不是終點,而是旅途和經過,那些飛行過的日子,一分一秒地改變着自己的位置和角度,與一些人發生了可能一生僅只一次的驟眼之緣,然後懷念起眼前人,又在轉身之後永生遺忘,誰也不會是誰,誰也不會記得誰。

  我們就這樣在浮世中兜兜轉轉,像無依的浮萍,沒有彼岸,沒有此岸,有時,是一隻無腳的鳥,可我們以為我們擁有一個家,我們忘了問自己:你的家究竟在哪裡?

  張震的天涯海角,世界盡頭的燈塔也照不亮來時路,我們都回不去了,給得了身體一個棲身的巢,也給不起時光一個回放,會否記起那被深綠色飛旋風扇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泄水流光,心裏面那間房漸漸地也就丟失了開啟的鑰匙,小康也無能為力,拾不回。

  或許,期待秒針在下一秒停下來,眼睛張開來,嘴唇合起來,看清凡事都走向枯萎;眉頭落滿塵埃,昨日少年歌聲悠揚得恍如隔世,道不清蜚短流長,這霓虹都市也變了陣形,玻璃之城於瞬間崩潰,只剩下天空中最亮麗的月亮,被歲月磨壞。

  膠片記錄下孩童的笑魘,然後在今天被老人緬懷,我與你還有多少次相見?原來分手的時間比攜手的日子要漫長,樹洞裡都長滿了枯澀荒草,秘密轉眼已是粉末,風一吹,倏。

  我怕,我只是怕,再見到你時,你已化作岩石滿布裂痕,怕來不及辨認出你的聲線;始終一天,你的一半都不是了自己,始終一天,你最後想念的都不是了自己。然後呢?一個人去旅行,一直旅行,一直一直,有那麼一天,你再也不會想知道山外面的風景。

  一回頭,原來你我已化作百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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