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場白已經說了,政治立場也說了,現在將我的人生和世界觀向大家介紹一下(~_^)
 有一個哲人將人生比作一口很深的井,人從出生那天起,就從井口望下掉,掉到井 底的時候,死亡就到了。 起初的日子人過得很瀟灑,就像小孩子那樣大把大把的化時間,因為離井底太遙遠 了。 隨着時間的過去,井底不是遙遙無期,而是極目在望,日子漸漸變得沉重起來。但 是無論如何,那個井底的結果是無法改變的,不管你貴如君主,富如億商,那個倡 始這個活動的力量,都要將你在這個掉井過程中得到的一切東西原數收回,你就與 最窮的窮光蛋一樣沒有任何區別地離開這個井底。至於你由此灰飛煙滅,萬劫不復, 或者去到天堂,成天像天使一樣無所事事,在天空飛來飛去,至今沒有人可以確認。 在這個自由落體的運動中,為了不要時時去想起那個等待着你的可怕的井底,最好 的方法就是忘記它。人類自誕生以來,創造了很多忘記井底的方法,供你選擇。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快樂法,也就是抓住幾個狗朋狐友,天天混在一起,打麻將也好, 玩撲克也好,吹牛也好,在快樂中將日子打發了。這種方法有些像在自由落體落井 的運動中,幾個人綁在一起,互相看着對方的臉,不看井底,也就忘記了井底,就 這樣所有的死亡的可怕也就不影響快樂人的生活了。 快樂法是要有條件的,沒有錢做不到。 用快樂法度過人生是最輕鬆的,人在快樂中 不需要什麼,也不想什麼,所以快樂的人生一無所獲,智慧、真理和人生的美肯定 不是藏在那裡。 其次是貧窮法,貧窮法不是人選擇的,是那個超知力量給每個生命定的規矩。動物 如獅子、鹿、老虎都陷於貧窮的壓力之中,每天不管風吹雨打,日曬冰凍,都得出 去尋找食物,否則肚子就不答應。只有懂得積累儲存生活資料的生命才有可能不受 貧窮的折磨。但是這也不是一條萬事大吉的途徑,於俱而來的麻煩比貧窮還麻煩。 什麼法律、商業、股票、謀財害命、人民救星等等層出不窮的玩意兒,不都是因為這 個財產積累,分配不公引起的嗎?為什麼老虎獅子就沒有這麼多的名堂呢?根本的 原因它們不儲存生活資料。所以馬列主義者由此得到啟發,人之所以有這麼多的麻 煩就是人生產剩餘物品,並且積累財產。所以他們主張人應該向動物學習,退回沒 有財產積累的動物群居生活。結果大家都知道了,殺了那麼多人,強迫大家退回動 物生活,受到了人頑強的抵抗。那些主張應該向動物學習,退回沒有財產積累的動物 群居生活的馬列主義者看大家這樣不爭氣,一生氣不干馬列了,自己倒變本加厲地 囤積起私有財產來了,而且比誰都囤積得還多。這些人雖然後來一點不窮,家裡金 山銀河,不缺吃,不缺穿,但是他們還是貧窮法的胚子。因為他們積累財富的起因 是因為貧窮的壓力,至於後來積累財富不知道剎車,去積累自己幾輩子都化不完的財 富,那是貧窮慣性、不動腦筋、加上一點虛榮心引起的。所以就我這個題目的目的來 說,富鬼,窮鬼都是鬼,沒有必要將他們再另分一類,雖然這樣分類會引起富鬼的 極端不滿是肯定的。 貧窮法與快樂法的實質道理都是一樣的,都是忘記法。其區別只是一個是自己安排 的,自願的,另一個是被逼的,被七情六慾牽制着的。貧窮法中生活了一輩子的人, 人生所獲比在快樂中的人多一些, 因為他在競爭的壓力中必須動腦子。但是嚴格說, 這些腦筋和智慧與獅子、鹿、老虎等等發展取食的力量、速度、搏擊技巧是一個性 質的,只不過方法更複雜、更巧妙而已。所以智慧、真理和人生的美也不應該藏在 貧窮和財富裡面。 下面應該談談信仰法了。信仰之為信仰,就是不可證明而我相信的東東。有些人不 懂得這個道理,強求信仰者證明自己的信仰存在,這就有些不講道理,強人所難了。 信仰法與快樂法,貧窮法不同,這不是一種忘記法,而是一種假定真理和智慧法。 說它是真理和智慧,因為相信它的人是全心全意這麼認為的,因此對於信仰人來說 它就是真理和智慧。說它是假定,因為它對非信仰人不成立。信仰不管千變萬化, 根本的一條就是用來抗拒和對付井底和死亡的。信仰人不是通過忘記來躲避和不看 井底,而是用井底後的一種假定結果來免除井底的災難性質,並且將這個假定結果歸 成是上帝說的。從方法論上說這是絕對巧妙的, 你不是莫明其妙地將我們打發到這 個世界來,用這個井底來時時刻刻威脅、恐嚇我們嗎? 我們就說那個井底是天堂的 進門,反正你如果不說話,就是同意。這種假定確實不是發神經病,不管是不是, 上帝也吃了個啞巴虧。其結果卻意外的好,因為人就不要那麼擔心受怕了。至於到 達井底後是不是真這樣? 那有什麼意義呢?因為如果不是這樣,這個帳也無法算, 因為大家都沒有了。想想萬一如果是呢?那不是撈着了嗎?所以信仰是有萬利無一 弊的。 與信仰人談智慧、真理是沒有意義的。真要談,一定是牛頭不對馬嘴,很難交流, 你只能是尊重他們的信仰而已。但是有信仰的人確實有福了,他們不再為井底的結 果困擾,他們也不再為尋找智慧、真理而煩惱。他們一心撲在他們的信仰上,就像 一個和尚成天苦苦地在那裡念着阿彌陀佛,就像一個基督教徒成天在那裡虔誠地唱 三一頌,就像一個道士成天在那裡打座……,這樣就足夠了。但是信仰中存在一種信 仰的美,那些信仰虔誠的女性,藝術家……也不盡然會走向狂熱,相當一部分得到 了心靈的寧靜和淡泊,顯示一種脫離塵世凡俗的高貴和美。所以我們可以不失公允 的說,廣義的智慧、真理不存在特定的信仰之中,但由信仰產生的美卻常常以信仰 為源泉奔流而出。人類至今的很多藝術魁寶都與宗教和信仰有關係。 現在應該離智慧、真理和人生的美更近一些了,我們討論愛好法。愛好法實際上 也是一種忘記法,它使一個人全身心沉浸於一個自己愛好的事物和興趣,於是那個 井底也就看不見了。至於愛好什麼呢? 什麼都可以:可謂科學研究, 可謂體育運 動, 可謂文學藝術,可謂旅行探險,可謂養花種草,可謂作賦弄曲等等……。 愛 好法同作為一個忘記法與快樂法和貧窮法有着非常大的不同,譬如你是一個教授,一 個科學家,一個籃球運動員,一個畫家等等,並不必然是一個愛好者,如果它對你 只是一個謀生的職業。一個以此為生者是不可能因為這個職業而忘記井底的。這裡 說的愛好者是那些全身心投入,真正進入了愛好層次的那些人。中國的所謂玩物喪志 的人大多是這樣的人,他們是一些離炙手可熱的人和事情遠遠的,自己沉醉在自己的 世界中的人。哪怕這個世界是這麼微小,對別人毫無影響,對他們卻是全部的世界。 寫到這裡我想起我的恩師DR。KEITH 來了,我想這一刻,他一定還是坐在他的OFFICE里 想着終身困惑他的NavierǔStokes equations中的問題,MRS。KEITH 一定靜靜地坐 在他旁邊, 讀着報紙。 DR。KEITH一周有四天在NASA(Cleveland),周未回來後又 終日在學校辦公室中。MRS。KEITH 為了與他在一起,就到辦公室來陪伴他,否則就 沒有時間和他在一起了。時光對他們夫婦來說永遠是這樣平靜,專注,一點波瀾也沒 有。 愛好是可大為不同的,小到集郵、養花,深到做科學研究。但是我們這裡所謂的愛 好都不是指那些靠社會名聲媒體鼓吹支撐和堆積的像肥皂泡一樣的東西,那些過眼 煙雲只能滿足一時的虛榮,它與我們下面說的愛好的本質是完全排斥的。真正進入 愛好境界的人是一種創造,他用他的才智,他的想象,他的感情創立了一個只有他 自己能夠全部進去的奇妙的美麗的世界,至於這個世界別人能否懂得,能否分享對他 來說並不重要,因為他自己已經從他的世界中得到了全部的回報。雖然有一些人的 愛好世界被人類留存了下來,人們不斷地去重蹈他的腳印,去體會他在那個世界中 的感情,但是能達到的也許只是他原有的滄海的一粟而已,例如貝多芬。 所以愛好是與偉大,貢獻沒有關係的,很多歷史上默默無聞消失了的人,他們可能 曾經有過的輝煌世界,也許會使我們記載下來的那一點所謂人類文化黯然失色。 想想當初那個創造我們這些生命的那個奇妙的力量,那個謎,創造我們,何嘗不是 “他”的一種愛好呢? 否則又是什麼原動力使“他”帶來這一切呢? 我們雖然也許永 遠不能弄清這個謎底,不能接近“他”,但是我們也在自己的愛好中創造了我們自己 小小的世界,沉淪在我們的世界,就像“他”陶醉於他創造的這個世界一樣。只是我 們的世界比起“他”的是這麼渺小,這麼簡陋,可是這有什麼關係呢? 因為它是我 們自己的,要緊的是我們也像“他”一樣曾經有過,在這個世界中我們就是它的上帝,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霎,可是即便是“他”的世界又能夠永恆嗎? 在愛好的世界中人可以接近“他”,接近智慧、真理和美,至於有多近,那完全因人, 因時,因境而異而大為不同啊。 現在我們來到最後一種方法,痛苦和孤獨法。與上面的方法都不同,痛苦和孤獨法 不是一種忘記法,這是一群對井底直視,與死亡 角斗和較量意志的人。大部分走上 這條途徑的人是被迫和無可奈何,命運將他們逼迫到死亡的邊緣,他們無法不去不 面對它。也有一部分人,在歷經人生的浮華之後,從快樂法,貧窮法,信仰法和愛 好法走了出來,在黃昏的夕陽,或在萬籟俱寂的莊嚴的黑夜中孤獨地靜靜地面對井 底和死亡。 人的很多徹悟只能生死一線的懸崖陡壁上才能得到,“他”給了人對人已經足夠的 智慧、真理和美,但是那個最困惑人的死亡卻使人無法接近、理解和悟道。如果死 亡就像波瀾壯闊的尼加拉瀑布,無數的水流從四面八方,呼喊着,嘶叫着向着萬丈 高的大山之巔衝去,然後用無可阻擋的氣勢,磅礴地向着萬丈深淵沖了下去,那麼 在痛苦和孤獨中面對死亡的人,就是奮不顧身跳到,或者被命運拋到大瀑布的急 流中從高山之巔向着深淵衝撞而去的人。 偉大的俄國作家妥斯托耶夫斯基,是從刑場上臨刑前被赦免,帶回人間的,他就 是經歷生死一線而倖存的人。自此而後,他牢記的只有一件事:我最擔心的是我 配不上我所受過的苦難”。什麼苦難?實際就是死亡,他所有的作品只是他為了配 上死亡所做的努力。 如果高行健先生沒有醫生肺癌的誤診,沒有他變賣家當,隻身走上中國大西南尋找 靈山的死亡之旅,那麼他會有靈山中的徹悟嗎? 命運給了每一個陷入災難和痛苦的人,都有妥斯托耶夫斯基和高行健先生一樣的鍥 機,但是只有很少的人從那裡帶回了珍寶。從某種意義上說,對“他”來說,那些在 快樂,財富和名望中消耗了生命的人也許是最平庸的,只有那些向“他”衝擊,向他 靠近的人才有可能得到更多的“他”的啟示。當一個人被命運摔入災難和痛苦的時候, 也許正是“他”向你啟示的時候,也正是“他”給你機會懂得“他”的時候,可是有這麼 多的人放棄了這個機緣。 中國人曾經有過比世界上任何國家人都強烈的機緣,去靠近“他”:二十世紀,無法 無天的人類梟雄毛澤東在實現他的天國理想時, 誓將崑崙劈為三段,要使“環球同 此涼熱 ”, 不惜任何殺戮,為所欲為,曾經將那麼多的中國人逼迫到死亡的鄰域, 可惜正在他的死亡造成的權力空缺,給了中國人反思的珍貴時候,貧窮法大師鄧小 平,一句“富起來”,大家一哄而上涌到快樂和貧窮法中去了,將所有在毛澤東時代 的痛苦忘得乾乾淨淨,毛澤東先生的倒行逆施造成的可能出現的全民反思、反省和 探索由此成為泡影。 有一種人不是被災難和痛苦逼迫到死亡的邊緣的,他們自己平靜的走到死亡的湖口, 坐在那裡靜靜的思索。這是人類中有大智慧的人,他們就像愛因斯坦說的“千萬 記住,所有那些品質高尚的人都是孤獨的,而且必然如此,正因為如此,他們才能 享受自身環境中那些一塵不染的純潔”。當這些孤獨和偉大的靈魂與死亡和永恆對話 時,心中已經沒有財富,名望,權力,……的任何喧囂和波瀾。 從痛苦的途徑與死亡惡鬥,和從孤獨的途徑靜視死亡,雖然都是在死亡門口的探求, 都不能或者不甘陷落在自欺欺人的幻境中自生自滅,但是達到的智慧,真理和美的 境界是不相同的,前者像地心中噴出的岩漿,熾熱、滾燙、血紅,後者像夜空的繁 星、遙遠、平靜、深邃。 現在結束本文,一個最驚奇的事實是,人們最響望的智慧、真理和美恰恰不是在人 們最喜歡的快樂、富足和成功之中,而是在人們最討厭的痛苦、災難、和人們最害 怕的死亡之中。儘管這樣,人們還是願意選擇快樂、富足和成功,而不願意選擇痛 苦,失敗和死亡,這個邏輯的深邃和不可自圓,正是高高在上的“他”,不可攀及的 難解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