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力
曾和我一樣在中國極北部的“北大荒”“上山下鄉”過的朋友有過這樣的回憶:嚴冬,在渺無人跡山林里,青年們草創了“地窨子”(一種半地下的,泥和草加上木杆搭成的窩棚)。住在裡面。外邊是冰雪的世界,零下三、四十度,滴水成冰,漆黑的夜伴隨着讓人血都冰冷的、狼的陣陣長嗥。“地窨子”里燒得很暖和,但是僅掛着一盞昏暗的馬燈。漫漫冬夜甚是無聊,人的情緒也不由自主地低落下來。忽然,我的朋友看見他們的鋪發芽啦!所謂“鋪”就是青年們在山上砍的一些小楊樹杆搭成的。“地窨子”里熱,楊木杆上的芽苞竟以為春天來了,一棵棵長了起來。嫩綠色的葉子挺直向上,渴望着向朝着有光線的門口,是那樣的嬌柔,卻表現着頑強的生命力。可是這些嫩芽是活不了多久的呀,長在被砍下來到楊木杆上,又是在嚴酷的冬天。悲劇般的。然而它們義無反顧,就是要在這個世界上表現一下自我。此情此景令我的朋友百感交集。向不可抗拒的命運挑戰?挑戰!
我們都感受過朝氣蓬勃、欣欣向榮生命力。在“北大荒”時,春天常常是伴隨着強勁的春風到來的。那春風可以說是強暴的。從“春風又綠江南岸”、的江南一直北上,到了四月底、五月初終於抵達大、小興安嶺腳下。春風來了!七、八級的強風帶着春天的信息呼嘯而過,用更快的速度奔向春光的盡頭--西伯利亞,一連幾天幾夜。冰河的冰都爆裂開來,滿江都飄滿冰排;所有的樹都在急速地變幻着顏色,綠色,代表着生命力的綠色漸濃;覆蓋了大地小半年之久的積雪很快消失,枯黃的草甸子返青了,緊隨其後是撲天蓋地的大雁群,將返回故鄉西伯利亞去生兒育女,接下來是正式的大地回春、鳥語花香。站在高崗上迎着春風之時,心中有着多少激動、多少期盼。
六月初是魚產卵的季節。發源於興安嶺的嫩江上游各個支流里有一種叫做“船丁子”的魚都紛紛到河邊淺灘產卵。那真是一種壯觀的景象。船丁子只有十幾厘米長,成千上萬擠在水邊,公母搭配,一對對地在水中急速轉圈,母的排卵,公的排精,淺灘流過的河水都染上了白色。天!到底多少新的生命來到這個世界上?嘆為觀止。
曾在春天到過美國文化名城波士頓。但印象頗深的竟是貫穿城市的查爾斯河。河水清澈,邊上充滿戲鬧的魚,而且只是一個品種,約半尺多長。大概也是準備來產卵吧?還不到日子,於是就盡情地玩耍,一團團上下翻滾。查爾斯河和周圍的支流里彼彼皆是。或許是司空見慣吧,很少有人站在河邊感嘆。真驚異它們如此地不知疲倦。
朋友到過中國乾旱、荒漠的大西北,沙漠邊上看到一望無際的沙丘。那年幾十年未見的大雨從天而至,荒山禿嶺數日之內立刻換裝,呈現出隱隱的綠色。驚嘆之餘,只感慨生命力的頑強。
嗯,沙漠中的仙人掌、雪線上的雪蓮、北極圈內的苔蘚……然而朋友描述的,那地窨子裡的鋪上長出的嫩芽,更能引起我內心的激動。現在讓我講述一個心目中的英雄,特里.福克斯(TERRY·FOX)。小伙子曾是加拿大普通運動員,剛剛二十出頭,可怕的骨癌奪去了整個右腿,生命要無情的離開他。就在此刻,1980年四月十二日,他藉助假肢開始了橫穿北美大陸的長跑。福克斯要以此為癌症研究募捐,更重要地是向生命極限挑戰!展現着大無畏的氣概。他從加拿大最東頭的聖.瓊斯起跑,頑強地西進,神情無比堅毅,一步又一步,要逼退死神。從那時起,整個加拿大,整個世界都在注視着他。
當我知道他在跑完了五千多公里,已到達行程的一半,卻不得不離開我們,離開他所熱愛的生活的時候,心裡真是難過極了,眼淚不由自主地流淌下來……不,福克斯沒有離開我們,他一直在我心中,活在我們心中,在所有被震撼了的心靈中迅跑、頑強地迅跑,永遠地前行。
怎樣的一種生命力呀!
特里.福克斯在奔跑:http://www.youtube.com/watch?v=ZF8k8hpyp_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