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有好多樓,遠遠看去總覺得有種神秘感,那一格一格裡面住的是什麼人?他
們在裡邊怎麼生活的?
小時候喜歡到城隍廟去。那裡沒有高樓,但有畫樓。城隍廟就是城隍老爺的廟,
周邊上住着他的子民們。在我的腦袋裡,他們總是辛勤地生產着各種好吃的東西,
還有好玩的東西。 在裡面那座占地不小的花園裡,就有好多‘畫樓’,畫中之樓。
它們好象有兩層的,但從沒有遊人上去過。那些樓看上去是那麼精巧,令人嚮往。
雕花鏤空的烏木窗,扇扇都可開啟。打開來,裡面一定會走出位千嬌百媚的小姐。
不過公子如果要會她,怕是要拿根繩子爬上去,因為我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上樓的
樓梯。從此我就細細留心了。這些二樓看起來很低,不象住人的樣子。最後終於失
望並明白了,這些樓是假的,做樣子的。不過,那上面會有什麼呢?可有一天我真
的發現了一座帶樓梯的畫樓。那二樓明顯地比以前看到的那些高。樓梯在前廳與後
廳之間,並不太窄,曲曲彎彎通向無知處。但是樓梯口赫赫然掛着塊牌子‘閒人免
入’。想了半天,還是放棄了,要是有個拿着大掃帚兇悍的園林工正從上面下來怎
麼辦?
後來長大了,出落成不說千嬌百媚,也是秀秀氣氣的大姑娘,也終於有一位公子
來爬樓了。說終於是因為其他公子都望而生畏,說樓太高了。後來和那位公子果然
不果,這裡暫且不表。不過是很想把自己裝進樓里的。
又過了若干年,去羅得島的Newport 遊玩。那裡有幾座十九世紀的大莊園。一併
排建在海岸邊,占了最好的風景。其中有座最大的,裡面的一個客廳就能容幾百人,
想見當時的繁華。屋頂上還有繪畫。下面一層是廳與書房,還有很大的廚房。看着
壁上掛着當時用的紫銅的大鍋大壺,心想主廚的會不會把整隻牛端上去。上面一層
是臥房,從主臥房的窗子望出去,迎面而來的是藍的海與白的碎浪。這樣的臥室倒
很特別。旁邊是十九世紀的浴室,樣樣俱全,當然沒有現在的舒適了,不過在當時
一定很先進的了。看着這些房間,就象小時研究一格一格的玩具小房子那樣有趣。
就這樣尋尋覓覓,忽然在二層樓的盡頭看到一側樓梯,這是通到哪裡呢?難道還有
一層嗎?想起嚮導剛才說的,這些莊園的後人已把它們的大部或全部捐出給公眾游
覽,但是還保留了幾個房間回來度假。這樓梯大概就通向他們住的地方吧。不知他
們回來時看到這麼多的客人會怎麼想。不過要維持這麼大的莊園一定是一筆不小的
費用,況且晚上一定很可怕。
又過了若干若干年,終於有機會打造自己的樓了。建築費用不太貴,還可按照
自己的設想設計。於是拿出小時候搭積木的勁頭畫起藍圖來。卻發現樓梯是房子裡
最難辦的部分。不要不行,卻又占地方,還很難和房間擺得協調。最後只好將就了。
不過設計出的小房子卻成了街上的風景,後來的鄰居們爭相仿效。
看着看着,忽然心生出悲哀來,百年之後不知誰來住這房子呢。這樓可是太牢
了。那些經過百年的房子都不知道換過多少主人了。新來的人還是高高興興地打掃
布置,他/她知不知道以前發生在這裡的種種故事呢?
忽然想到賈寶玉是對了,了了這個‘樓’的情結,滿世界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