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妝：《夏姬》（長篇連載3） |
| 送交者: 紅妝 2012年01月27日17:11:4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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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姬》（長篇連載3） 三年以後。 世人總以為象姝兒這樣妖嬈到妖魅的美人兒肯定放浪。其實姝兒比一般的小婦人都要內斂和本分。當時風氣開放，婦人喝酒跳舞都不避人。只有姝兒，唯恐喝酒跳舞太招搖，招蜂惹蝶，喝酒跳舞從來只在自家院子裡，只在子蠻跟前。她天性是個敏感聰慧之人，讀多了眾目睽睽的眼光，其中不乏女子的艷羨嫉妒和男子的虎視眈眈，讓她生出一些忌憚的寒意，缺乏安全感，行動舉止更加小心謹慎。 那個不祥的傳言更是一直象懸劍一樣困擾着她。她真的是不祥的妖孽，會給家人、特別是夫君，帶來災難嗎？想到萬一讓子蠻蒙難的可能性，她就不寒而慄。她跟子蠻從小一起長大，一起玩一起笑一起讀書，子蠻寵着她讓着她庇護着她，父母支撐着她的一半天空，子蠻支撐着她的另一半天空，子蠻對她那麼好，那麼寵她愛她，她怎麼可以禍害他？不堪設想。 姝兒能做到的，就是珍惜每一時刻，對子蠻加倍的愛戀。每一天，她對子蠻極盡柔順逢迎，因為生怕分離，就跟他形影不離。子蠻讀書，她就膩到子蠻懷裡，幫他翻書，一起讀。往往子蠻讀着讀着，就讀到她身上去了，把她當書賞閱撫摸，用眼睛讀不夠，再用身體讀，不由自主越讀越深入，越讀越纏綿，讀和風細雨，讀電閃雷鳴，讀松濤海潮，讀鳥語花香，越讀越歡樂，越讀越舒服，兩人一起讀得神魂顛倒酣暢淋漓。子蠻愛她愈發瘋狂，每每只覺得夜太短。 纏纏綿綿的三年，如膠似漆。父親鄭穆公為官拿一份很好的俸祿，家境殷實，永遠不愁吃穿用度。子蠻也隨時可以去謀個官職，前途無憂。姝兒以為可以這樣天長地久了。也許，巫師們是錯的。她們只不過嫉妒她的美貌而已。或者只不過她長得比一般人妖媚太多，他們就以為妖異。肯定是這樣！姝兒祈禱着慶幸着。 可是她擔心的一天終於到來了。因為子蠻被徵兵去打仗。春秋戰國是列國紛爭時期，凡是達到服兵役年齡的男子，一般是15歲至60 歲，都要服一定時期的兵役。 子蠻把她抱在腿上，雄心勃勃：“我要為你立戰功！” 憂心忡忡的姝兒嚇了一跳：“不要！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平安歸來。我在家裡等你！”只要你活着，子蠻！只要你活着！她心裡在吶喊。 她摟着子蠻脖子，把頭靠在他肩上，想象着各種情形，殷殷囑咐子蠻：“子蠻，記住，你一定要小心保護自己。在戰車上你儘量全身躲在車後面。在野外就披些樹枝草葉，可以掩蓋偽裝。。。記住，一定要機靈一點！一定要記得我在等你，一定要早早回來！” 可是，子蠻再也沒有回來，他死在一場混戰中。 噩耗傳來的時候，姝兒也象被刀劍刺中心臟，而且是雙重的疼痛！子蠻死了，那麼一切都是真的，子蠻真是被她害死的！象巫師早就斷言的一樣，只因為她是不祥的妖孽，子蠻就夭亡了。巫師是對的。都是她姝兒！罪不可赦。 姝兒從此沉浸在悲痛里不能自拔，而且有了心口痛的毛病。父母知道她的心病，竭力勸解。 父親說：“姝兒，子蠻是戰死的。跟你沒有關係，你不能怪你自己，只能怪打仗。打仗總有勝敗，總有傷亡。正好子蠻不幸。” 姝兒就說：“子蠻不幸，是因為他娶了我，因為我不祥。如果娶了別人，他就不會死了。” 母親少妃桃子急了：“姝兒！你不能這樣想！你想想看，這次打仗死了多少人？他們家裡都有一個象你這樣特別美貌的娘子嗎？沒有！” 姝兒說：“可是，如果子蠻娶的不是我，他就活下來了。” 母親又換種方式勸解：“姝兒，你聽母親說一句。如果你真的象巫師們說的。。。那樣，那麼大家應該害怕你，避之不及才對，為什麼現在還是有那麼多年輕人上門來說媒求親呢？可見你不是那樣！人們才會這樣喜歡你！” 姝兒說：“那些人是不相信巫師的話，就象子蠻也沒有相信巫師的話，可是實際上子蠻死了。。。都是因為我。。。是我害了他。。。”她的眼淚又流了一臉，胸口一陣陣地痛。 姝兒是鑽進牛角尖了。 經常來看望姝兒的乳母着急了：“姝兒這樣下去不行啊，。。。”她對姝兒的母親說：“我認識一個道姑，據說道行高深，我跟她說了姝兒的事情，她願意幫忙勸解。要不，我帶姑娘去拜見拜見，讓道姑給開導開導？” 姝兒母親實在沒法子，就讓乳母帶着姝兒去了。 乳母帶着姝兒到了山裡的道觀，拜見了道姑：“我把姝兒帶來了。請仙姑指點迷津。” 道姑把她們讓進屋去，讓她們坐在蒲團上。道姑有六十多歲，慈眉善目的，一雙眼睛清澈明淨。她仔細打量着這個早已聽聞的十八歲的小寡婦，雖然素服素面，還是說不出的嬌艷。 良久，道姑開了口：“小施主，我可以教你道教的呼吸吐納法。你回去以後每天做半支香的時間就夠了。做這個呼吸吐納的時候，你要心無雜念，可以想想子蠻的好，也可以想你對子蠻的好。這樣，你就可以幫子蠻超度，讓他在另一個世界裡活得快樂，就象跟你在一起時候一樣快樂。” 姝兒聽說可以幫子蠻，自然不會懈怠，回家後每天堅持道姑傳授的呼吸吐納法，因為有法子可以幫到子蠻，她心裡的悲痛漸漸減輕了。 這時姝兒的妖媚名聲已經遠播楚國。楚國不少男子聽說了子蠻夭亡，就躍躍欲試去提親，一傳十十傳百，屈巫在楚國也聽到了子蠻夭亡的消息。 這個消息對屈巫真是晴天霹靂。可憐的姝兒！怎麼會是這樣！姝兒該如何傷心難過！他只以為姝兒嫁了子蠻，從此兩人就恩恩愛愛白頭到老了。因此他才絕望地遠走楚國的。 屈巫能想到的行動，是趕緊回鄭國去看望姝兒，他不知道究竟去幹什麼，畢竟他已經有了奴兒。他就是一心要去看看姝兒。歸心似箭，刻不容緩，他趕緊找藉口跟服務的卿大夫討了個去鄭國的公差，可是回家才發現舅舅急病病倒了。 舅舅頭痛欲裂，疼得只會哼哼唧唧，起不了床。屈巫再心急如焚急着見姝兒，總不能把舅舅交給體弱多病的舅母和奴兒，置舅舅於不顧。畢竟是舅舅把他撫養大。舅舅如父，百事孝為先。舅舅一家跟着到楚國以後，舅舅就在鄧卓的私學裡講授。舅舅說私學裡的教書育人不能耽擱，生病期間需要委託屈巫代為講授。 每天在課間，在夜裡，屈巫總會向着鄭國方向翹望，念叨着姝兒的名字：姝兒，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太傷心！我馬上就來看你了。 姝兒從道觀回家後，每天虔誠地做一次呼吸吐納，只為了子蠻能夠快樂。結果慢慢地，她的心口痛徹底痊癒，想到子蠻還是能夠快樂，心裡也平靜安寧了一些。 半年以後，提親的人還是絡繹不絕。父母終於開始勸姝兒再嫁人，哄她：“你這樣不嫁人，就是讓子蠻無法解脫，讓他怎麼快樂？你不快樂，讓他怎麼快樂？” 姝兒終於答應再嫁人了。嫁給誰呢？姝兒提了一個條件：“越遠越好！”她想的是，遠處的人也許沒聽說過巫師的傳言，可以讓她清靜。 父母就幫她選了陳國大夫夏御叔。 舅舅這一病，就病了半年。等到舅舅終於病好痊癒，屈巫千里迢迢奔向鄭國。當他風塵僕僕敲開鄭穆公家的院門，喊着姝兒的名字，被鄭穆公告知姝兒已經遠嫁陳國了。 屈巫連走回去的力氣都沒有了。姝兒，姝兒，為什麼，我總是晚來一步！三年前回來，好歹我還能看看你。這一次，等了這麼久，千里跋涉，竟然是連見面都不能。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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