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前年五月的星期六早晨，春風拂袖，陽光燦爛，空氣清新。我沿着所住小區彎
彎曲曲的街道慢跑。一大圈下來要二十分鐘，身體微微出汗，恰到好處的運動量。
每次離家還有兩百米，我就停止跑步，改成慢走，讓身體放鬆，呼吸平緩下來。同
時看看鄰居前面的草坪，和門前的裝飾，還有玩耍的孩子們。

我們家往北的第三戶，是一家華人。兩夫妻，有兩個大孩子。我女兒偶然去他們家，
與他們女兒玩，但那個女孩從來沒有到過我們家。他們夫妻很忙，很少見到他們。
見到的時候不是他們急匆匆要走，就是他們很疲憊地剛回，所以從來沒有講過話。

今天我看見年約四十多歲，身材保持的不錯的女主人，正在門口的drive way上擺一
些東西，靠街邊豎了一個大招牌：Garage Sale。

他們家不時搞Garage Sale，是我們這條街唯一一家常做Garage Sale的人家。而且
東西不少，來買的人很多。我以為他們是不是把Garage Sale當成了生意在做，我原
來在威斯康星就見到過這種專門去買別人的，再賣的專門做Garage Sale的人。不過
那裡一般叫做Rummage Sale，但形式是一樣的。

我正好有一輛小自行車想處理掉，專門賣不划算。雖然還有些小東西可以賣，但還
是太少。整理出來，想出每件東西的價格，貼上標籤，打廣告，等客人來。賣不了
幾塊錢，卻太麻煩了。我乾脆把那輛小自行車放她這裡賣，能賣就賣，錢我不要。
就是不要丟掉浪費就是了。

走過去，與女主人打個招呼。她很熱情，一聽我的意思，馬上同意了。我回家把那
輛小自行車推來，放在邊上。時間還很早，客人還沒有來。我就和她聊起來。

她姓陳，有自己的工作。這Garage Sale只是為了處理太多不用的東西。她指着地上
琳琅滿目的電子產品，很新的Smart phone, 蘋果電腦，很好的DVD player, 還有很
多我叫不出名字的電子產品。我問這些東西哪裡來的？她說都是她先生買的。她先
生是一個狂熱的電子發燒友。只要是最新式的電子產品，尤其是蘋果產品，他都會
去買。新款式一出來，他又去買新的，他永遠只用最新產品。這幾年蘋果更新換代
很快，他一直與時俱進，絕不落後。

她說大部分產品只用半年，甚至更短的時間就更新了。所以家裡儘是這些只用過幾
個月，甚至還有從沒有開封的產品。一，二千美元買來，現在二百美元或者一百美
元賣掉。

這要花多少錢啊？陳女士說，每年一般都會花上萬美元的錢買這些東西。她說她也
抱怨，但她先生不聽，就是忍不住要買。她只好每年搞幾次Garage Sale，處理那些
東西。

我不知道他們收入怎麼樣。但是這一片都是50年代的老區，房子都很老舊，房價不
貴，居民大多是藍領，或低收入的白領。中國人可能收入高些，但不會高得太多。
一年花一萬多美元去買這些東西，還是太多了點。

我想這就是弄潮兒了，與時俱進嗎。這三十年來，新技術層出不窮，計算機速度翻
番式地成長，網絡也是成倍地加速，iPad, iPhone的發明，萬里之遙如若咫尺之間。
我們傳播信息的速度已經超過了我們思想的速度，但是傳播的內容卻越來越簡單乏
味。我們關心地是千分之一秒，還是萬分之一秒傳到的，並不關心內容好不好。

與他相比，我就是土老冒了。我喜歡慢一點的節奏。慢一點比較放鬆。所以對最新
的電子產品興趣不大。還有一點就是不喜歡在一寸大小的鍵盤上打字，在半個手掌
大的屏幕上看文章或電影，太費勁。邊開車邊看郵件發郵件，那和走鋼絲難度差不
多，還是不做的好。也沒有什麼緊急的國家大事需要我馬上處理，回家以後舒舒服
服地上大電腦做什麼不好？

網上朋友常常驚訝我打字的速度很快。很簡單，他們可能用的iPhone，或Smart Phone小
鍵盤，我用Desktop 大鍵盤，能不快嗎？因為沒有必要，我的手機是只有接聽電話
的功能的最老式手機。

本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土老冒”，沒有想到，還有比我更土的。原來Milwaukee的
朋友老薛，三年前從明尼蘇達來紐約，說順道來看看我。他先從親戚家打電話給我，
問我的地址。我告訴他了，然後說：“萬一你迷路了，打電話給我”。他說：“我
沒有手機”。這年頭還有沒有手機的人？ 他說家裡有電話，公司有電話，還要手機
幹什麼？“那你迷路怎麼辦”？“出門先上網打好direction。如果還迷路了，就問
local的人，比問你強”。想想也是那麼回事。好吧，那你第一土冒，我屈居第二了。

扯遠了，再來說說我的鄰居怎麼樣了。

去年夏天的一天，我傍晚散步路過鄰居家時，看見陳女士正吃力地推着割草機割草。
我停下腳步打了招呼，然後問：“怎麼不叫你先生來割草？”。她關掉割草機，擦
了擦滿頭的汗水說：“我們離婚了”。我問：“為什麼？”。她說：“還不是因為
他堅持要買那些東西，根本不聽我的勸告，我只好和他離了”。看來這位用最現代
化高通信工具武裝起來的先生，沒有增進與老婆的溝通，反而與老婆沒法交流而非
得離婚了？

我好奇地問：“他搬到哪裡去了？”。她說：“不遠，就離這裡幾個block，他租了
一個小house。我說了，不改正不能回來”。

“不改正不能回來”，言下之意是不是改了還可以回來？看來感情還有，讓他出去
閉門思過，“痛改前非”還可以回來。看來這老兄吃蘋果吃出苦澀味道來了。

Steve Jobs創立了Apple, 發明了iPhone，iPad等產品，速度極快，功能也很多。不
過這都是工具，沒有內容。你老婆要的是有感情的內容，不是無內容的速度。不如
支你一招，關閉你的iPhone，拿出你那封存了多年的筆來，在紙上寫上幾句深情的
話，郵寄給她。雖然要幾天才到，很慢，卻是最能打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