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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青年聲稱“青春無悔”是否自戀?
送交者: 高伐林 2012年04月27日15:25:1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1998年中國各地紀念上山下鄉運動三十周年的活動,既可以看成“老三屆”自我打氣鼓勁的誓師禮,也可以看成他們重新吸引歷史聚光燈的團體操。然而,為眾多當事人始料未及的是,這一紀念活動也像某種迴光返照、臨行一搏的“告別秀”。“老三屆”能得到後人的理解嗎?


  老高按:“文革”中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一般從1968年12月21日晚公布毛澤東的“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最高指示算起),到今年,既不逢五,更不逢十,不知為何,最近又引起很多人關注,在國內和海外比較集中地發表了若干文章。爭論的焦點,是針對前知青中某些人至今所堅持的“青春無悔”。
  知青的後代謝軼群在《知青——自我安慰的“青春無悔”》文章中說:“我父親從報上看到這個消息後說:‘青春無悔?這些人有病!’年長他們一輩的著名作家張賢亮表示不可理解:離開了家庭,荒廢了學業,到農村滾一身泥,再一無所有地回城,竟然宣稱‘青春無悔’?”(人民網-文史頻道 2011年9月16日)
  李建華則在《知青下鄉誰在激情燃燒?》中說,“罪惡的文革毀了這一代人,回想起來心中永遠是痛,也許有的人在那時混得挺好,懷念那時的風光。也許有的人尋求一種心理安慰,把經歷那歷史倒退之舉作為一種驕傲,還認為那是激情燃燒的歲月,時至現在對於上山下鄉這種事情,如果沒有一個正確的認識簡直是悲哀。”(博客日報 2012年4月25日)
  對於“上山下鄉”是否值得,是否“青春無悔”?知青這一代當事人,與上一代和下一代的感覺和看法,反差甚大。其實,每一代人都對自己所經歷的歷史時代和重大事件,都有“當事者迷”的眷戀之情——凡是看過電視連續劇《激情燃燒的歲月》的人,當會理解這一點。不過,在知青上山下鄉問題上,幾代人的看法分歧表現得格外尖銳強烈。
  我多年來也寫過關於“老三屆”“知青”和“上山下鄉”的若干文字。下面先貼出一篇12年前所寫的書評。12年過去,更多的“老三屆”退出了歷史舞台,關於“老三屆”“知青”和“上山下鄉”,更應該作為一個歷史課題來研究了。期望在此聽到更多“老三屆”“知青”之外的網友的評價——他們是“旁觀者清”啊。


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

關於蕭復興《絕唱老三屆》的題外話


  無可否認,“老三屆”(1966~1968年高中和初中的畢業生)這一代人,跨世紀之際雖然剛屆“天命”之年,已經逐漸被擠到了社會邊緣。儘管人們能夠數出多少“老三屆”人當了這“長”那“長”,成了這“家”那“家”,但正如許多人所指出的:老三屆人中的佼佼者,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能夠作為老三屆的代言人?眼下“沉默的大多數”已經下崗或者面臨下崗,“發揮餘熱”這個往常只用在離休官員身上的詞,竟也開始用在他們身上了——即使帶些調侃色彩,也減輕不了其壓力!蕭復興這本“絕唱”,值得稱道的正是他避開了那些“老三屆”中的風雲人物,轉而將取景框鎖定“沉默的大多數”,祈望探究普通人的命運,傳達普通人的聲音。

  蕭復興本來是在上海《文匯報》“我們這一代”專欄里寫了一連串“老三屆人”特寫,讀者反響不錯,便將之輯錄成書。他介紹我們認識了這樣一些頭上沒有光環、胸前沒有獎章的“老三屆”:既寫他們當年如何被打麥機吞噬一隻胳膊、全身一半皮膚被燒傷、冬天在場上大豆灌袋腳和襪子凍在一起,更寫他們“現在進行時態的生存狀態”:賣冰棍,開出租,養鳥,賣菜,酗酒,省吃儉用陪子女苦讀,端屎端尿給老人送終。他們中有人看重“三杯吐然諾”,但千里迢迢給香港的老同學帶去紫砂酒壺,老同學卻避而不見;他們中有人寄望“兒女忽成行”,但無論怎樣想彌合兩代人的思想情感的鴻溝,女兒卻掉頭而去(均見書中故事)。這些人,這些事,或許談不上多麼典型,但是卻令我們感到何等熟悉!

  “老三屆”確實就是這樣一茬人:彼此之間有一種天然的情感紐帶,以至不論走到哪裡,見到素不相識者,只要一相互介紹是“老三屆”,就會油然而生一種本能的親近;“老三屆”不約而同地具有某種共性,儘管你難用理想色彩、吃苦精神、悲壯情懷之類的詞來一言以蔽之,也說不清道不明那究竟是長處還是弱點。更奇特的是,正如有作家慨嘆過的,一般來說,社會群體的規模與成員的心理認同成反比——群體越大,心理認同感越低,越是小圈子越彼此親密;然而,中國還沒有一個社會群體,有“老三屆”“知青”這樣大的規模,又兼有如此之強的凝聚力,其他如復員軍人,大學畢業生,白領階層,個體戶,留學回國創業者……都難望其項背。

  筆者作為“老三屆”的一員,今天來讀蕭復興這本書,來品味這一代人沉甸甸的歷史命運,“青春時節下鄉,青春已過步入五十歲上下時下崗。歷史在大踏步地倒退時,以他們作為歷史的犧牲品;歷史在飛速地前進時,又是要他們作為歷史的潤滑劑。”“他們在講究出身的年月,背負着檔案袋裡出身這張沉重的紙;他們在講究文憑的時代,背負着沒有文憑這張沉重的紙。”“他們在而立之年未立,在知天命之年知命。”感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自不待言。但更使我心頭沉重是另外一個問題:老三屆的“絕唱”,知音卻是誰呢?

  我產生這個問號,是在1998年。全國各地為紀念上山下鄉運動三十周年,紛紛舉行花樣翻新的活動,這些活動少有官方組織,多由民間發起——到處都不乏一幫熱情很高的當事人去串聯、策劃和推動,“老三屆”中,“大款”也有了不少,從財力上可以支持。這場全國規模的紀念活動,既可以看成“老三屆”(這裡我們暫且忽略不計“老三屆”與“知識青年”這兩個概念的差異)自我打氣鼓勁、重新證明和實現自我價值的誓師禮,也可以看成他們重新吸引歷史聚光燈的團體操。然而,為眾多當事人始料未及的是,紀念活動引發了對這一代人那麼大的爭議,使這一紀念活動也更像某種迴光返照、臨行一搏的“告別秀”。

  他們念茲在茲的先是叱咤風雲後是披荊斬棘的當年,感興趣的都是同代人,在非同代人看來遠遠沒有什麼值得那麼大書特書。我親耳聽到過有人這麼譏諷:“老三屆”津津樂道當年所受的各種苦各種罪——從官吏壓迫,到惡霸欺凌,從農活勞累,到鄉村閉塞……但是講着講着,講出滿腹懷念,講出滿腔嚮往,思緒惟獨縈繞那一份“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他們之間相贈最多的詩句是普希金《假如生活欺騙了你》:“而那過去的,就會變成親切的懷戀……”以致於“老三屆”被人目為自戀患者了!

  “老三屆”對“老三屆”當年的重視,與別人對“老三屆”當年的漠視,形成了如此之大的反差。這就使我難免感嘆:蕭復興的“絕唱”,很可能其“知音”只能是我們這些同代人。而當我們這代人離開這個世界之後,“絕唱”真就是“絕唱”了。人說人生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老三屆”均不可得,只剩下被人理解的渴望了——渴望不僅被同代人理解,而且被下一代人理解。來這世界一遭,人生的痕跡劃錯了也好、劃歪了也好,都無法校正,只願後人能夠明白怎麼劃錯的劃歪的,明白有這麼一道人生的痕跡!然而,“渴求理解”是不是也只屬奢望呢?

  筆者聽到了太多“老三屆”的後代對父母不理解的事例。以致於當我在美國長大的女兒讀高中時,寫了一首英文詩,提到母親(也當過“知青”)當年站在收割過後的田野,就足以使我喜出望外。本書中《回扎魯特旗》一篇寫到當年知青齊玉珊和老黃帶着孩子,同伴共67人回插隊的地方,在洪水阻隔中,孩子理解了父輩的經歷與感情——但像這樣的例子能有多少呢?

  “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古詩十九首》這兩句詩,或許能表達蕭復興和筆者這代人的憂思。但我仍然抱着一種盲目的信心,如同蕭復興所斷言的:“老三屆”“連帶的是上下兩段斷代史,即使這一代老三屆人全部消亡,下一代人也仍然會對他們感興趣,其實是對他們這段跌宕的歷史感興趣。”不管知音在哪裡,是否能聽到,這一代仍然要發出“絕唱”。
  (寫於1999-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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