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邊的彩虹(5) |
| 送交者: 尋夢者 2004年02月06日16:27:3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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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全職主婦 每天下午四點多的時候,黎倩都在廚房忙着做晚飯。這是她一天中最大最重要的任務,她以極為認真的態度對待。不僅僅因為這是一天中(當然,周末除外)唯一一頓全家三口人共進的餐食,還由於她除此之外並沒有其它的大事要干。她現在是一名全職的家庭主婦,她的中心任務就是照顧孩子和做飯。 黎倩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成為一名全職的家庭主婦,一名沒有工作的家庭婦女,就像她毫無思想準備就來到了美國一樣。可她卻以隨遇而安的好心情應對着,那主要的基點就是她是來探親的,或許幾個月,或許半年,這一切都不過是短暫的。只要她一回國,她就還是原來的她,一名中國現當代文藝史的研究工作者。她雖然沒有什麼鴻鵠大志,要成就多大的事業,贏得多大的名聲,可她熱愛她的工作,她絕不想放棄她自己選定的職業和終身的興趣。至於來美國,她當然不會拒絕這個機會,多少人想來還來不了呢。她想,出國一趟長長見識,增加閱歷,未嘗不是為將來寫文章積累素材。黎倩抱着這樣的想法,丈夫掙的錢又足夠養家糊口的,經濟上不需她操心,她怎麼會不把心思都認真花在孩子和家務上去呢?說實話,有機會當一個全職的家庭主婦,沒準也是一種幸福呢。黎倩自己這麼安慰着自己。 清晨六時二十五分,女兒焓焓就得乘校車去學校,她在學校吃早飯和午飯。黎倩總是六點整把睡得香甜無比的女兒拽起來,梳洗打扮後在公寓門口的路邊送女兒上校車。回家後她還能再躺半小時,然後起來準備早餐。早餐非常簡單,無外乎煮牛奶加煮雞蛋或烤紙杯蛋糕或別的什麼。夫妻倆吃過早餐一塊出門,邱宜林開車把黎倩送到地鐵站,自己接着去研究所上班,黎倩則搭乘地鐵去一個地方政府辦的英語學校上課。學校很小,只有兩個班,大部份學生都是越南來的難民。課從九點到下午一點,黎倩下了課匆匆忙忙地去地鐵站,為的是坐地鐵回到丈夫送她的那個站後能趕上從那兒發車的半小時一次的公共汽車。要是誤了一點半的那趟車,就得等下一趟兩點鐘的了。那半個小時可真是百無聊賴呀,她只好拿出新學的單詞來默讀一下。到家後,隨便吃點什麼填填飢腸,就差不多要到公寓前的路邊去接放學的女兒焓焓了。 校車三點左右到,黎倩拉着女兒的小手回到家,照顧女兒吃點小吃水果喝點水,問問學校的情況,讓女兒稍稍休息一下,就開始做家庭作業了。其實女兒的家庭作業很少,有也是一兩張畫有各種圖形的紙,比如說一朵大花,圍着兩圈花瓣,外面一圈大花瓣每一個花瓣里寫着一道一百以內的加減法算式,裡面的那圈小花瓣是答案。找到了正確的答案就把題目和那答案都塗成同樣的顏色,一道題塗一種顏色。做完了作業,那張紙就成了朵五彩繽紛的大花朵了。英語課的作業也差不多,都是塗塗畫畫的,沒幾下就完成了。然後,女兒看電視裡的動畫片,黎倩到廚房去忙晚飯。邱宜林五點下班,大約五點十五分到家。他是個進門就喊餓的人,所以,黎倩得在他進門的那一刻之前準備好一切。吃了飯,收拾好廚房,一家人出去散步,有時就在附近走走,有時開車去公園。接着,黎倩幫女兒複習ESL(英語作為第二語言)課學的英語單詞,這與下午做的作業不是一碼事。 焓焓今年七歲,剛在北京上小學一個月,就隨媽媽來到美國,轉入這裡的小學一年級。美國的孩子五歲左右就上附設在小學的學前班(Kindergarten),而焓焓第一天上學時只認識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還是黎倩臨時幫她突擊的。她必須在很短的時間裡補上從學前班到一年級的前幾個月一共兩年多時間的英文課,任務繁重啊!因此,每天晚上黎倩都要和女兒一起學習。說是一起學習,一點不假,焓焓帶回的很多單詞黎倩也不認識,甚至有些問邱宜林,他也不知道。這些單詞太生活化了,在中國的大學課堂里他們根本就沒見過和聽過。更糟糕的是焓焓的課本不允許帶回家,那複印的講義雖然大多配有圖形,可並不是那麼清楚,又沒有解釋,有時邱宜林和黎倩兩人的智慧合在一塊兒也猜不出那是什麼東西來。唯一的辦法就是查字典,跟着女兒一起學。還有些從國內帶來的《新英漢詞典》上也找不到的單詞,黎倩就會帶了去向她的老師請教。 晚八點,安頓好女兒洗澡、睡覺後,黎倩又坐下複習自己的功課。她已去那個英語學校上了三個月課了,頭一個月在初級班,她耐着性子從最基本的語法和單詞學起,主要是為了練聽力。來到美國,她連最簡單的英語句子都幾乎聽不懂,這才明白,學語言,聽是第一位的,過去在大學裡學的所謂英語應該叫“書面中國英語”,費了好幾年的超強努力,還要加上畢業後多年的堅持及臨出國前的“臨時補課”,到這裡仍是“聾子”一個。她聽從了她的美國老師的建議,從初級班開始適應。的確,聽自己已經知道的單詞組成的句子當然要容易得多。第二個月起,老師讓她去另一個班,這回重點放在說上,不是說學幾次課就能說得很好,關鍵是練說話的膽量。只有敢於說,不怕說錯才有練好英語口語的可能。現在黎倩說話的膽量是練出來了,有時碰上樓上樓下的鄰居還能跟他們聊幾句天,聽見家裡電話鈴響也不犯怵了。 複習得差不多了,黎倩還要在一個軟皮筆記本上記點當天的事情。從到這兒的第二天起,她就開始記。因為也不是每天都記,稱為“日記”有些名不副實,故她稱之為“雜記”。其實就是記下一些每天看到的、經歷的她認為有點意思有點新鮮的事情。邱宜林翻開幾頁看過,取笑她婆婆媽媽的記了些怎麼買菜呀,怎麼坐公共汽車呀,怎麼接電話呀等等雞毛蒜皮的家務事,簡直就是“流水帳”。她也未予反駁,一笑了之。說實話,她也不知道記下這些有什麼用,誰知道呢?也許可以作為她將來寫小說的素材?人們初到一個地方,一開始總是對生活的細節感到新鮮好奇的,時間久了就會淡漠,變得沒有印象了。而如果真要寫小說,還真少不了這些生活的細節。當然,她不一定會寫小說,或許可以寫點美國觀感?唉,即使以後什麼都不寫,沒事時翻翻,看看自己生活的某個片段,不也是很有趣的嗎?她不管邱宜林的嘲笑,繼續寫她的“雜記”或“流水帳”。 如果寫完“雜記”後時間還早,黎倩就會坐到沙發上去和丈夫一起看電視。看電視新聞,這是邱宜林每天的必修課。他常常從這個台換到那個台,目的就是看新聞節目。他看得最多的還是CNN的幾個台,因為CNN是新聞台,一天二十四小時滾動式地播新聞。邱宜林說,新聞是最複雜的,有許多政治、經濟、社會等各方面的術語和習慣用法。誰要是聽美國的電視新聞無甚障礙,聽懂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甚至更高,那他的英語聽力才叫真正過關了。而且,聽與聽還不一樣呢,漫不經心地聽就能聽懂與豎起耳朵來才能聽懂並不是在一個相等的層次上。聽邱宜林這麼一說,黎倩就覺得自己毫無希望了。剛來時,她簡直一句也聽不懂,只是偶爾有幾個似曾相識的單詞闖入耳中,主持人說話的頻率實在太快了。經過這幾個月的英語課訓練,估計可以聽懂百分之二十吧。 她看邱宜林聽得那麼入神,不由帶着一點敬佩地問:“宜林,你都能聽懂嗎?”邱宜林轉過頭來,兩眼對着黎倩的眼睛很深入地看進去,大約沒找到一絲一毫的譏諷意思,嘴角一咧,笑了,“我哪有那麼高的聽力呀,在這兒呆一輩子,也還沒把握能達到呢!”邱宜林兩隻又大又厚的手掌在胸前搓了幾搓,說:“我大概只能聽懂百分之五六十吧。” 看了一會兒新聞,黎倩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邱宜林知道她對新聞不感興趣,換了個有電視劇的台。看了一會兒,黎倩還是哈欠連天,就催着她去洗澡準備睡覺了。臨睡前,黎倩照例去女兒房間轉一圈。看着焓焓熟睡的小臉蛋,黎倩不由暗自嘆了一口氣:“唉,可憐的孩子,壓力這麼大,但願你的英語能很快跟上班。” 這就是黎倩一天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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