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河:說說“青春無悔”
有關“知青”去農村是否青春無悔早在“上山下鄉”三十周年的1998年就熱烈地討論過;現在電視連續劇《知青》在央視的上映再次提出了這個議題。就我個人而言,覺得這個議題首先是當過“知青”的人參與。如果您過去沒當過“知青”,這議題跟您有什麼關係?我在萬維網上看到些博友在討論這個議題,但他們說自己沒當過“知青”,這……
如果一位老“知青”說自己“上山下鄉”青春無悔,那首先他應該是自覺自愿去農村的。滿懷“革命熱情”到農村的艱苦勞動,參與“三大革命”,“建設邊疆,保衛邊疆,保衛無產階級專政”;後來返城了,生活中一切又重新開始了,從零開始了;這時候他們面對這種現實表白:我對過去“上山下鄉”,獻出自己的青春不後悔;或者說“我很後悔”。記住,我強調的是自覺自愿的去“上山下鄉”。
實際情況是怎樣的呢?恐怕最初的很少的年輕人是滿懷熱情當“知青”的,剩下絕大多數人都是被迫的。我們當年“上山下鄉”還真是“報名”來着。不“報名”行嗎?“毛主席的最高指示”都說了“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誰還敢不去“上山下鄉”?那是“反對毛主席”。既然不是自覺自愿 “上山下鄉”的,事後談什麼“青春無悔”?這個邏輯太簡單:你自己願意干某事,事後可以說後悔與否。被迫去干某事,事後說“我很後悔”;後悔什麼呢?說 “後悔被迫去農村”?這是什麼邏輯。您不去能成嗎?這樣說起來,去“上山下鄉”是否青春無悔這個議題,僅僅對自覺自愿去農村的那很少的一部分人說的。大我五歲的哥哥確實是自願報名去內蒙古農區“插隊落戶”的。哪是1968年夏天;我記得他的同學都來勸他不要去。說“也沒分配你去,你報什麼名”。看來他的同學們都不想“上山下鄉”。但去農村沒幾年我哥哥就後悔了,千方百計地調轉,逃離農村。估計他現在可以說對自己主動報名“插隊落戶”後悔;也就是不認同“青春無悔”。
還有很多“知青”,特別是去軍墾和農場的,“上山下鄉”後確實曾“積極要求政治進步”,聲稱“堅持紮根邊疆干一輩子革命”的,也真在農村苦幹過。“文革”結束後,當然是返城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那他們是否可以討論是否青春無悔?他們在“知青”中不占多數,不能代表“知青”中的主流(其實我應該算在這部分人當中,只是後來當了“叛徒”,“自暴自棄”了),可畢竟苦幹過的呀。就我個人看法,他們確實可以參與討論“上山下鄉”是否青春無悔。但他們的苦幹“目的不純”。就我而言,我苦幹的目的不是“建設邊疆,保衛邊疆,紮根邊疆干一輩子革命”,而是希望通過當“工農兵學員”,或“入團、入黨、提干”,脫離農村第一線的毫無希望的艱苦生活。坦白地說,這類“知青”中絕大多數人都失敗了,因為沒有“後門”。討論這種意義上的“青春無悔”可與前一種很不同。
這類“知青”討論是否青春無悔前,一定要表明,在農村拼命苦幹是謀求個人目的,希望改變個人命運,和當時“上山下鄉”官方冠冕堂皇的目的完全不同。這樣目的的“知青”當然絕大部分都沒有達到個人目的,於是其中有人可以這樣說“我很後悔,因為什麼都沒得到”;或許另外一些人說“我不後悔,因為我畢竟學到了其他一些人生道理”等等。
再次強調,凡事都有正反兩個方面的效果。如果我在“上山下鄉”的九年多里,思想上毫無觸動,麻木不仁,那我還是不是人?不過我在農村得到的人生經驗,不管怎麼說也是“副產品”。我該上學讀書的時候居然九年多在“修理地球”,對我個人來說有什麼意義?鍛煉了肌肉,成了“大酒簍子”?變成“活土匪”?或許“文革”時的官方說“意義重大”;那是他們別有用心的邏輯。我知道有些當過“知青”的人現在口口聲聲嚷嚷當年“青春無悔”,其實他們沒有好好想這個問題,要不然就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當年被利用;或許還有別的什麼企圖。有關這點我不想多說,畢竟有些人的想法和目的和我截然不同。
我是這樣理解老“知青”們該如何討論“青春無悔”的。
還有個問題。有人說現在中國大陸當大官兒的很多都是“知青”,就此說明“知青”到農村確實鍛煉和培養了人才。其實那時“上山下鄉”的有兩千萬人,是整整一代人。那時城市的人口多少?大約占全國人口的15%。就算大中小城市都搞“上山下鄉”,全國七億人口的15%就是一億多;一、兩千萬人“上山下鄉”,保守的估計,至少初中、高中畢業生一半以上都下鄉了。如此說來,現在當官兒的,不論官階大小,其中“知青”比例非常高很正常嘛。請不要美化“上山下鄉”運動。
以上這段有個“漏洞”。現在國內當高官的“知青”比例高,是因為這一年齡組的人們當年“上山下鄉”的多;說來說去,好像同年齡組的農村人卻沒有多少成為高官的。農民就這麼“差勁”嗎?非也,是我們的農村青年後來能考上大學深造的人太少了。現在是高官的有多少上了初中就回家務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