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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邊的彩虹(12)
送交者: 尋夢者 2004年02月16日17:41:3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12 免費午餐

黎倩趕緊說她要回去幹活,溜走了。不久聽見前邊傳來一陣笑聲,知道琳娜把剛才的事說給威爾聽了。黎倩暗暗想,琳娜天性爽朗大方,很多美國人也一樣,以後要是再遇上類似的場合,自己就不要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說聲謝謝就過去了。西方與中國的文化觀念在日常生活中確實有很大差距,中國式的謙虛在這類場合只會引發尷尬和誤解。看來對這裡的待人接物,風俗習慣還要認真從頭學起呀。

沒過多久,琳娜走過來問黎倩:“倩,馬上就吃午飯了,你想吃點什麼?”
看着黎倩滿眼的迷惑不解,琳娜解釋說:“威爾有個規矩,請每位新來的員工吃第一餐午飯。我們的午飯都是到附近的快餐店去買,有中式、美式、意大利式等等,你喜歡什麼我們就買什麼,今天你是主客。”
黎倩沒有思想準備,一時有些慌亂,不知說什麼好。琳娜問:“中餐行不行?”
黎倩擔心別人不愛吃,趕緊說:“就吃麥當勞吧。”
琳娜有些驚奇地說:“真想不到,你會喜歡麥當勞?!好,今天我們就吃麥當勞,我這就去買。”

黎倩在北京時曾嘗過麥當勞、肯德雞等美式快餐,來美後全家出門旅行時又吃過幾次,對它們說不上喜歡還是不喜歡,覺得偶爾吃吃還是可以接受的。她不知道威爾和琳娜的口味,生怕點了個他們都不喜歡的午餐,麥當勞既是美國最著名最普通的一種快餐,大概美國人都喜歡吧。性情直爽的琳娜怎麼會知道黎倩點個午餐還有這麼複雜的顧慮,還只當她真的很喜歡麥當勞呢。

威爾兩手托着一些摺疊好的窗簾過來了,把它們放在黎倩工作着的桌子上。他對着抬起頭看他的黎倩說:“這些都是要手工縫邊的。不過,倩,你不用擔心今天就要把它們完成,你可以在以後的幾天裡慢慢做。”
“好的。”黎倩答應着又繼續低頭做手工。

過了一會兒,聽見威爾問:“倩,你是跟誰學會做手工活的?”
黎倩笑笑說:“我的祖母教過我補衣服,那還是很久很久以前。”
威爾說:“我也是小時候看到我的祖母給我的妹妹們做衣服,就開始對縫紉感興趣的。那時,我覺得祖母的手好像有魔法似的,看着明明是一塊平展展的布,沒多久就變成了一條漂亮的小裙子穿在了我妹妹的身上。”
黎倩好奇地問:“你是不是從小就喜歡縫紉?”
“是的,”威爾點頭道:“我那時就跟着祖母學着用縫紉機,她用的縫紉機還是手搖的呢,是她媽媽留給她的,她一直用着。”

“真的?”黎倩感到威爾小時真是個特殊的男孩,應該說是有點女孩化的男孩。她的弟弟小時候可是口袋裡裝滿小石子,手裡拿着自製木頭槍和彈弓的“淘氣包”。而她自己也是從來不愛女孩子的玩藝兒,只知道抱本書讀的“書蟲”。直到要下鄉插隊了,才現跟奶奶學了一陣補衣服的針線活。

威爾接着說:“跟祖母學做衣服的時候,我就說我將來要做個裁縫,我祖母很高興。我媽媽也很高興,因為她不願做任何縫紉活。上大學的時候,我選擇了服裝專業。畢業後,我和人合夥開了個時裝店,經營了一陣子,生意不好就倒閉了。後來我就一直為別人工作。直到兩年前碰到琳娜,她的想法改變了我的生活。”
“琳娜的想法改變你的生活?”黎倩更是好奇了,一邊手上活不停,一邊認真地聽着。

“是啊,”威爾乾脆拉了一把椅子,在黎倩的對面坐下,也做起了和黎倩一樣的手工活。
“我當時在一個枕頭店裡當經理,”看到黎倩眼中有些疑惑,他解釋說:“就是專門做各式各樣的枕頭的縫紉店。就像那些--”威爾指着另一張桌子上放着的幾個色彩鮮艷、款式不同的靠枕。
黎倩看了看說:“它們都很漂亮。”
威爾說:“是的,它們都很漂亮。我們這兒也做枕頭,如果以後你想學,我會教你。”

他又繼續說他的故事:有一天他去參加一個行業的聚餐會,參加的人都是干“室內軟裝飾”的人。所謂“室內軟裝飾”是與木料、金屬、塑料、牆紙等為主的“硬裝飾”相對而言的,就是指以布料為主要原料裝飾居室的行業,其產品包括窗簾、桌布、壁掛、床罩等床上用品,沙發的軟墊和靠枕等等。在聚餐會上,朋友介紹他認識了琳娜。他們說起對這一行業的看法,都覺得發展前景很不錯,可以進去乾乾。本來威爾也想過自己單獨開個店,但畢竟只做過枕頭,對很多技術不熟。而琳娜原來在紐約開過一個窗簾店,是這方面的行家。兩人認識之後很投緣,於是決定合作。威爾辭去了枕頭店經理的工作,但琳娜的丈夫不願意琳娜太辛苦,所以最後琳娜沒投資,只是與威爾技術合作。他們一開始在威爾家的閣樓幹活,度過了艱難的創業時期。現在生意蒸蒸日上,有了一些固定的客戶,這些客戶都是室內設計公司,需要有下游的公司為他們加工生產,把紙上的設計變成實物。

黎倩非常高興威爾告訴她這些,她很想了解美國社會,而威爾的公司正是這社會的一個細胞,她又一次暗暗慶幸自己得到了這份工作。作為一個老闆,威爾坦率地把自己的經歷告訴才第一天上班的員工,使黎倩對他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層。

琳娜買快餐回來了,招呼威爾和黎倩過去吃飯。第一次和兩個美國人一起吃飯,而且兩位都是她的老闆,黎倩難免有些拘束。但好在吃飯時威爾和琳娜兩人一直在談工作上的事,話中有許多的名詞術語黎倩根本聽不懂,於是也就不注意去聽,專心吃飯。午飯吃得差不多了,威爾對黎倩說,每天上午下午各有十五分鐘的喝茶時間,這是計算在八小時工作時間裡的。午飯一般是半小時,如果想要長點也沒關係,但午飯時間不算工作時間。

黎倩想了想,問:“如果我上午下午都不休息,把時間用來吃午飯,那我是不是八個小時以後就能回家了?”威爾說當然可以。從他的角度來看,不管黎倩怎麼安排,只要她每天的淨工作時間是七個半小時,就能得到八個小時的工資。琳娜問黎倩:“你把時間安排這麼緊,是不是想早點回家陪孩子?”黎倩點頭承認。

威爾突然問:“倩,你有幾個孩子?”
黎倩回答:“我就一個女兒。”
接着反問威爾:“你呢?你有幾個孩子?”
威爾沒說話,抬起右手,食指尖抵在大拇指的中節上一點兒,另三隻手指翹起。
黎倩的注意點放在那翹起的三個指頭上,心想:“美國人也這麼表示三哪!”隨即脫口而出:“噢,三個!”
威爾笑着搖頭,再度比畫一下手勢,這回食指尖與大拇指肚相觸成環,說:“零!”

黎倩這才明白,雖說是基本相似的手勢,可中國人的手勢重點在翹起的三個手指上,表示三;美國人的重點在成環狀的食指與大拇指上,表示零。黎倩笑了,因為這文化的差異。她的目光偶爾掠過琳娜的臉,發現琳娜沒有笑容,神情還有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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