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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時驚夢 再見遊園
送交者: 鳶尾 2002年02月13日17:10:2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遊園驚夢的唱段是熟得不能再的,湯顯祖寫得文采斐然,字字生璣;白先勇用得巧妙精心,假借生情,把那股滄桑勁吐得淋漓盡致。遊園驚夢這4字裡頭,盛載了無盡欲說還休,可是,它又都說了。古典美的境界,不外乎如此。

而後,看見楊凡,看見媒體簇擁着大獎笑語盈盈的樣子,帽子帶的有些兒高,然後,看見了那張華麗富貴的海報。

心想無論他再如何至少表面功夫算到家了的,標題的字體纖細秀長,去襯江南風景的柔媚,百轉千回的姿勢,藏住鋒卻又露了點硬硬的氣在邊角,像煞了含蓄又絕決的愛。飛蛾為何去撲火,因她沒得選擇,羽翼燃燒的剎那,也是宿怨解脫的時刻。然後,我們可以不去管然後。

有朋友問我即使為救心愛的女子,跳下去,永遠不再醒來,值不值?我答:在自己的心裡,跳的瞬間就已做出評判,在別人的眼裡,再惋惜不值也沒有意義。感情也是這樣,太多的是非掂量,反倒迷失了心志,忘了我們為尋何而來。

《遊園驚夢》仍然寫了一個我們之間的故事,只不過,主角換成了兩個女人。海報若單作為一幅攝影作品,可以用賞心悅目來形容,若放至整部影片中,反倒顯出底氣不足來。比之白先勇,導演應懂得,嗟嘆不是無病呻吟,華彩需要厚厚的積澱做底子,否則,這唯美來的就太虛弱,像一個營養不良的孩子。

當然,可以不說家國之痛。光一個情字已了得。故事的背景變得模糊,那個風起雲湧的年代消解在蘇州園林中無論魏晉的鶯歌燕舞里,糜爛的氣息層層蘊散開,人好像就要埋下去,也希望埋下去,不理世事煙雲。一個口口聲聲要革命的女子,卻念出“在夢裡,我聞見表哥家鴉片的香“的獨白,楊凡結構故事的能力似遠遜於他鏡頭表現的技巧。要麼,完完全全展現愛欲糾葛,世紀末的頹糜,也勝過不清不楚的交待。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閒尋遍。在幽閨自憐。轉過這芍藥欄前,緊靠着湖山石邊。和你把領扣松,衣帶寬。袖梢兒搵着牙兒苫也,則待你忍耐溫存一晌眠。是那處曾相見,相看儼然。早難道這好處相逢無一言。

幾百年前的湯顯祖寫得讓同僚們瞠目結舌,在今天已是稀疏平常。同性戀,不算禁忌,考慮的是怎樣拍好講好呢。翠花與二管家,蘭與邢老師,這兩對情愛分開來看自然熨貼,合起來卻顯得不倫不類,或者說,本可渲染的力度反而被未表述清的3角4角關系所淡化,降低了影片能夠到達的高度,使我們不禁懷疑作者在思考什麼。情緒的相扣上,還是不錯的。色彩,構圖,人聲的配合,來舒展並推進影片的意境。小橋流水生動的氣韻美不勝收,自然景致表現情緒流轉,情潮的起伏,崑曲特有的蒼涼鋪陳牽線,說着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好景艷陽天。萬紫千紅盡開遍。滿雕欄寶砌,雲簇霞鮮。督春工珍護芳菲,免被那曉風吹顫,使佳人才子少繫念,夢兒中也十分歡忭。

不能說他拍的是崑曲題材,只算是借用來訴他的情而已,作者該是懂得崑曲的美的,電影表述的不可能也不應是純粹的歌舞,在片中我們看到了精緻,卻找不到靈魂的觸動與警醒。為得一雙靈性的眼睛,那麼多導演在畢生追求着,發現尚屬不易,無需說展現。

就看作一場夢罷了,寂寞終是如影隨形。游不遊園季節都永遠留在了暮春,風摻着絲縷狀的潮濕,揮之不去的憂愁淒婉溶於其中,一段卡在生中的死別,就這樣沒完沒了的,沉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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