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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石:回家(2)
送交者: 他石 2012年07月03日14:55:1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五十里路,走兩小時,這是汽車在川中丘陵地帶的鄉村公路上的行駛速度。已經開始散集,公路上行走的人,基本都是背向,偶而幾個人回頭。由於交通相對便利且離川西平原不遠,從衣着上能看出,這裡的知青不少,而不像我下鄉的地方,在深山溝壑中零星散落。

    路上時常有人招手上車,每次的上下,讓我的心隨着牽掛。雖然自小不信神鬼,但還是在默默地祈願,希望中途別再有人上下了,快一點。在一路的煎熬之中,終於到了淮口。看看車站售票廳上的鐘,時間指着4點零5分。還好,比預訂的時間只晚了5分鐘。

走出車站,趕緊問路。淮口鎮是個大鎮,原來是金堂縣的縣城。通往紅花塘的路在鎮子的另外一頭。穿過淮口後,又連續問了好幾個人,確定了方向和道路無誤後,甩開兩腿開始飛奔。這是一條不通汽車的機耕道,因為是通往不同的縣域,岔路也比較很少。

 

    五月初的春夏之交,陽光和煦,再說已經是下午,所以,一路上也覺得清風快捷。

    二十八里路,應該從出淮口鎮開始計算,所以,我必須要在1小時50分內趕到車站。想到這點,有時候,幾乎是一溜小跑。

    太陽斜掛在西面,在崎嶇不平的鄉間路上,我在學夸父追趕落日。夸父被烤死,他是跑的太快,我追不上太陽,只想趕上時間。

    終於,不斷延伸的道路,望到了盡頭。遠處兩座小山之間,一條水平線的路基乍隱乍現,那是鐵路。心裡不由得湧出欣喜並暗暗慶幸。

    就在這時,聽見了嗚嗚的喇叭長鳴,啊,火車來了,趕快跑,這才發現,已是最快的速度了,哪怕刀架脖子上也再無能為力。幾秒鐘後,一條綠色的長龍衝出黛色的山巒,穿過那段遠處的鐵路線,眼見消失在另一座山後。

焦急中想到,火車還有停車的時間。但理智又告訴我,火車最多停三五分鐘,這樣的速度,已不可能追上。霎時,一股萬分後悔的心情湧上心頭,沒想到,半天的努力,付諸流水,竟歸於零。這時兩腳也開始發軟,真想立馬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一下。

 

    今晚,將住在哪裡?這種小火車站會有地方嗎?不可能。還是先去看看吧。就這樣邊想着,邊拖着沉重的腳步,心情頹喪,慢慢的向小火車站走去。

    車站在小山後面。走到路的盡頭後,向右踏着枕木往前,再穿過不長的山洞就看見了。剛才過去的火車,早已不見蹤跡,但有幾個人還在站台上遊蕩。

    他們像正在等車,下一趟應該是往重慶方向去了。但是,印象中慢車是在早上發車,到這裡的時間有點不對。猛然,頭腦中似乎閃現出希望。於是,走到一人面前,懷着忐忑問到:”你們在等去成都的火車?。那人點頭回答:是。我幾乎有點不敢相信,趕忙再問:火車不是剛開過去了嗎?那是重慶到北京的特快。

聽到這句,剛才還鬱悶的我,眼睛一下睜大,心中湧出一股暖流。我強忍着激動,連謝謝都忘了說,轉身走向候車室的售票處。此時,身上像被打了一針興奮劑,又有了勁,步履不再沉重。看看牆上的時鐘,還差五分鐘六點。

 

    小說《八十天環遊地球》中的主人,以為他輸了5分鐘,實際上他贏了整整的一天,我以為輸掉了5分鐘,但結果是我贏了5分鐘。一天中,老天一會兒讓我沐浴春風,一會兒讓我掉進冰窟窿。多虧我的心臟還能承受。

    火車準時進站。踏上火車前,不由得長長的舒喘了口氣。懸掛幾個小時的心,猶如一塊石頭,終於落地。

    上車後,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然後身靠椅背上,閉上眼睛。真的很享受坐下來的輕鬆,想象着爸爸,媽媽見到我時的高興和驚訝,今晚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覺了。

    猛然,坐在旁邊的人推了我一把,說:你怎麼跑在這裡來了?

睜開剛閉上的眼睛一看,真沒想到,坐在旁邊的是高個,有十分難聽的綽號的陳小平。他是原來同一個單位的子弟,下鄉在簡陽縣城關。這也真是太巧了,竟能在這裡遇到,而且鬼使神差的坐在一條坐椅上。按理說,我不可能走這個方向回家。結果陰差陽錯的,在這裡碰上。這也真是,一葉浮萍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

 

    知青最喜歡唱的外國名歌中,有一首是《我可愛的家》,記得歌詞是:當我漫步在荒野上,月亮皎潔清朗,好象看見我的母親把愛兒思念,她正仰望天邊的明月,在茅屋門前,那裡花兒芬芳的香氣。。。

    當走進院子,看見廚房裡母親在燈下的人影時,那首歌曲的旋律在耳邊響起。感到鼻子有點發酸,不由得鼻翼動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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