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彎兒:一個叫玉蘭的瘋女人(大結局) |
| 送交者: 月彎兒 2012年07月08日16:41:2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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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補鍋匠給村裡帶來了一股清馨的活力。午飯、晚飯時間啞巴阿汪門前的大樹下成了人們歡鬧聊天兒的場所。有全家端着飯碗兒出來的,有抽着水煙斗的,有穿針引線納鞋補衣的......站的站,蹲的蹲,孩子們嘻笑打鬧其間,端的是一派祥和景象。生產隊長乾脆將那口大鐵環掛到了海麻木樹下,午飯過後琢磨着差不多就敲起了出工的鐘聲,人們懶洋洋地地挪起來,拿起散落地上的工具慢騰騰地出工去了。受到桂芬家悄悄地的照顧,玉蘭分到了一個清閒的好差事,遇上挑肥、擔泥、運糧食時就和春芳一起坐着記工分。一個在起點,一個在終點,在本子上記下每人挑的擔數、斤數什麼的。
有好幾次,玉蘭獨自坐在生產隊的穀倉里,負責穀子的秤量。暫借一偶落腳的補鍋匠不時回到倉庫拿東拿西,嘴裡總唱着一些小調。玉蘭默然機械地干着活兒,穀子揚起的灰塵瀰漫......
人們已習慣了有補鍋匠的日子,他不在的日子裡顯得那樣枯燥和落寞。好在年輕的補鍋匠光臨村子的次數越來越勤,呆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不知道什麼時候,一抹淡淡的紅暈飄上了啞嫂玉蘭蒼白的臉上,影影綽綽的一縷笑容從眼角處悄悄地蕩漾了開來,人們似乎又看到了玉蘭小姐的身影。年輕的補鍋匠故事越發說唱得神采飛揚。晚間,海麻木樹下幾盞煤油燈閃爍,熙熙攘攘,許多外村的人也趕來聽講。只有一個人的心事是越來越沉,臉色越來越黑,他就是玉蘭的丈夫亞巴阿汪。聽不清說不了的啞巴阿汪常常被人們忽略了他的存在,直到有一天......
據說那天天氣很熱,蟬聲哄鳴,有人挑來一擔清涼的井水放在麻木樹下,桶里擱了個水瓢,誰渴了就端着瓢暢飲。年輕的補鍋匠正說唱着三國演義的故事,有點心不在焉。那低垂着頭偶爾溫柔一笑的啞嫂也沒如往常端坐牆角。滋滋有味的聽眾並沒有注意到啞巴阿汪嘴裡象頭狂怒的公牛沖了上來,抓起一桶水向補鍋匠砸去, “砰”的一聲巨響,水花四濺,好無防備的補鍋匠被砸了個正着,濕淋淋地倒在了地上。啞巴阿汪又順手抄起地上的一把鋤頭胡亂打砸起來,頓時風箱成了兩半,滾燙的火炭伴隨破銅爛鐵橫飛,反應過來的人們趕快拉開了鮮血淋漓的補鍋匠,催促着他逃離了村子。從此消失了蹤跡。
這頭條的新聞很快就傳遍了山溝,人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玉蘭的臉益發蒼白,眼神卻有了一股讓人琢磨不透的堅定。人們注意到玉蘭的肚子是一天天地大起來了,啞巴阿汪的頭卻是愈來愈低。玉蘭分娩了,桂芬的娘和嫂子春芳到啞巴家裡幫忙。忙活了大半個晚上,凌晨時分接生了一個眉清目秀的瘦小的女娃兒,哭聲象小貓似地微弱。亞巴阿汪坐在海麻木樹下抽了一整晚的水煙筒,聽到母女平安的消息長長地舒了口氣,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村子,從此再也沒有人看到過他。
舌頭根子嚼爛後,也許是桂芬家袒護的緣故,也許是對何家的愧疚,村裡的人們倒是漸漸地關照起了玉蘭母女倆。玉蘭呢,有女萬事足,笑容象杜鵑花掩飾不住地蕩漾開來了。她給女兒起了個貴氣的名字叫婉兒。碗兒是在娘的背上長大的,無論除草、挑水、打穀,玉蘭都背着碗兒。巧手的玉蘭用各種各樣的材料編織了許多玩具:小狗小貓,小船小轎。雖然沒有爹爹,有了娘全心的呵護,碗兒幸福地成長着。
有一天,村里突然來了幾個人,召集全村到海麻樹下開會,批評了村子的落後,說是全國都跑步進入了共產主義,這裡還是原地不動。隨之在村子的前後左右但凡空白的牆上綿延地刷上大大的標語:“鼓足幹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這幾個人還在村子裡呆了下來,帶領幾個村幹部到個人家裡強制人人捐出自家的糧食、物品等,辦起了大食堂。全村男女老少都在一起吃飯,殺雞宰羊,免費吃喝,好不快活。人們感嘆:共產主義就是好啊。吃飽喝足還在田裡建起了泥土灶,上山砍伐樹木,大練起了鋼鐵。口號是:放開肚子吃飯,鼓足幹勁生產,堅信一定能趕超那個叫英國的村子!扔進去的是好好的鐵鍋,煉出來的黑不琉球的疙瘩,也不知道如何處置,暫時堆積一旁。看到村子終於覺醒,上級來的領導勝利而歸。
玉蘭被分到了生產隊食堂當炊事員。剛開始,食物豐富,大魚大肉,不到兩個星期只能吃稀飯了。剛開始是任吃,後來按人頭規定份量。再後來只剩下紅薯,還要雜上些糠煮成很稀的燙水,勉強夠一人一碗。人人飢腸轆轆,再也沒了勁頭。
碗兒四歲左右的光景,營養不良頭大身細,跟着娘在生產隊的廚房忙活,人們象狼似地盯緊食物,婉兒連多餘的一口湯也喝不上。這天,玉蘭剛煮好兩大缸熱氣騰騰的紅薯湯,要到水井挑水,示意婉兒在廚房一角自個玩。窮人的孩子早懂事,婉兒象小大人似的向娘揮揮手。娘走後,餓得慌的婉兒忽然看見大缸旁的八仙桌上有一小碗蘿蔔乾,便使勁地吸着鼻子走了過去。畢竟還是個孩子,到底禁不住誘惑,蹬着板凳爬上了桌子。婉兒剛把一小塊蘿蔔乾放進嘴裡,生產隊長剛好進門,一聲吆喝:“小兔崽子偷吃!” 婉兒一驚,掉下了滾燙的紅薯缸......
玉蘭瘋了,日夜遊盪於山谷間,多年未開口說話的她清亮地唱起了歌,任誰也拉不住。直到聲嘶力竭昏倒在婉兒的墳墓前。
食堂解散了,發生了饑荒,許多人得了水腫病,但好歹,村裡的人熬了過來。玉蘭也熬了過來,靠着桂芬娘家和一些好心村民的接助,日日唱着那憂傷的歌...... 今夜,俺似乎又聽到了她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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