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不被理解的玩笑
麗莎“噌”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走過去拿起那幾個座墊套,一句話也沒說,徑直往威爾和琳娜所在的前面走去。艾梅爾一點兒也不知道事態的嚴重性,還在那兒取笑麗莎,說:“這兩邊的架子上,還有倩的桌子上都可以放,她幹嗎跑到前面去放?”黎倩搖搖頭,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
麗莎對威爾和琳娜說了幾句話,回到後面拿起她的手提包,對着黎倩說了聲“再見”,未等黎倩答話就轉身走了。艾梅爾這才覺得有點不對,因為麗莎從她身邊走過,看都沒看她一眼,更沒跟她說“再見”。她放下手中的熨斗,走到黎倩的身邊,問:“倩,你看麗莎出什麼事了,怎麼走得這麼急忙!”黎倩心裡明白肯定與剛才艾梅爾說的話有關係,可她對艾梅爾怎麼說呢?她只好說:“對不起,艾梅爾,我不知道。”
麗莎還在門口和威爾說着什麼,琳娜風風火火地趕過來了。她把艾梅爾叫到一邊,可因為她們兩人說話的聲音都比較大,說的話直往黎倩的耳朵里灌。
琳娜問:“艾梅爾,你對麗莎說了什麼話,惹得她生那麼大的氣?”
艾梅爾說:“沒說什麼呀,我只是叫她把桌子上的東西拿走,我要用桌子。”
“你是這麼說的嗎?”琳娜又問。
“就是說的這些,倩可以作證。”
“那你幹嗎老對麗莎說這是你的機器,你的桌子?”
“這有什麼不對嗎?本來就是我的機器和我的桌子嘛!我們過去都是這麼說的。你和威爾有你們的機器和桌子,我有我的。”
琳娜有點衝動地說:“哎呀,艾梅爾,那都是以前我們三個人之間的玩笑。現在情況不同了,人多了,又有各種族裔的人,你說話應當注意一點兒。”
“我就是這種性格,有什麼說什麼!”
“那可不行,不要讓人說你是種族歧視!”
“什麼,難道麗莎這麼說我?還是你們也這麼看我?”
琳娜的口氣緩和了一點,說:“我們沒這麼看你,但是你還是要注意一點兒。我建議你去向麗莎道個歉,好消除誤會。”
“給麗莎道歉?為什麼?我又沒做什麼錯事!”艾梅爾的犟脾氣上來了,琳娜也拿她沒辦法。
麗莎已經走了,這邊艾梅爾也真的生氣了。她也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說:“你們都不能理解我,那我只好不幹了!”轉身就走。琳娜勸不住她,迎面碰上向後走來的威爾,攔着說了幾句,也沒擋住艾梅爾。最後,她還是走了。一場爭執,弄得麗莎和艾梅爾兩個人都生氣走了,黎倩獨自坐在後面感到很無奈。
黎倩看到威爾和琳娜在前邊說了很長一陣子的話,然後琳娜就走了。威爾來到黎倩身旁,說:“倩,我想跟你好好談談。”
他拉來一把椅子,坐在黎倩的對面,問起艾梅爾和麗莎爭吵的經過。幸虧黎倩在英語課的社交會話中練過多次講故事,又牢記老師說的儘量多使用簡單句型的要求,才好不容易地把自己看見的、聽見的都慢慢地、一五一十地說了。
威爾問:“艾梅爾是不是也對你說過‘這是我的機器、我的桌子’之類的話?”
“說過,我第一次遇見她那天,她就對我說了。”黎倩回答。
“那你聽了這話有什麼感覺?”威爾又問。
“我開始也有點不愉快,覺得東西分得太清楚,不利於工作。機器還可以說各人用各人的,但是桌子,都是要合用的,說‘我的桌子’就有點不太好了。”黎倩坦白地承認。
威爾很認真地說:“艾梅爾這樣說是不對的,這裡沒有什麼是她的,所有的機器、桌子、工具等等一切東西都是我的,我是這一切的主人。”
黎倩見威爾這麼說,擔心他誤解自己對艾梅爾的看法,接着補充說:“我想艾梅爾說桌子是她的並不是指桌子的所有權而是使用權。還有艾梅爾也沒有說不準別人用桌子,她只是強調她的優先權。我認為麗莎之所以生氣,主要是因為艾梅爾對她不夠禮貌和友好,這點麗莎也對我表示過。” 黎倩費勁地把這番話說完,不由出了一身汗。
“艾梅爾對你怎麼樣?有過不禮貌的行為嗎?”
“沒有,她對我很友好,也很有禮貌。”
“艾梅爾說她當時要麗莎把桌上的東西拿走,她要用‘她的桌子’的話只是一句玩笑,你怎麼看?”
黎倩沉吟了一會兒,說:“也可能艾梅爾本意是開玩笑,但從她說話的口氣又不像個玩笑。再說她幾個小時前才跟麗莎發生了關於機器的爭執,又接着開這樣的玩笑,而麗莎又不知道這是個玩笑,聽了自然會生氣。其實我也沒聽出這是個玩笑,後來聽了艾梅爾和琳娜說起才知道。”
威爾贊同地說:“開玩笑一定要聽的人能理解才有意義,不然就會造成誤解。”
他接着又說:“人一多,事情也就多了,而且每個人又都來自不同的國家和有着不同的族裔背景,對許多事情的看法不一樣。所以以後大家都要注意,對待同事要熱情、友好、禮貌和互相幫助,這樣,在這裡工作才會愉快。”
黎倩覺得威爾說得很對,頻頻點頭表示同意。最後威爾說:“倩,謝謝你這麼坦率地說出自己的看法,這對我幫助很大。”
“威爾,你太客氣了。我對美國不了解,英語又不好,我才真的需要你和琳娜的幫助和指點。”
“那我們互相幫助!”
“對,互相幫助!”
黎倩回家把艾梅爾和麗莎發生爭執的事告訴邱宜林。他好像見怪不怪地說:“女人嘛,多幾個在一起難免不產生矛盾,這在世界每一個角落都一樣。”
聽了這話,黎倩很不滿意,反唇相譏地說:“男人在一起就沒矛盾啦?沒準鬧得還更厲害!文明的暗裡使詭計,粗魯的上前就動手!”
邱宜林說:“嘿,怎麼轉移鬥爭大方向啊?現在是你們那兒女人們之間出了問題,你攻擊男人算什麼呀!我不過想讓你以平常心對待女人們的吵架,別大驚小怪。你這裡替她們揪心揪肺地瞎操心,沒準過兩天人家成好朋友了。”
黎倩靜下心一想,邱宜林說的雖然有些“歪”,可也不無道理。反正自己儘量注意,別跟人發生類似的矛盾,惹得不愉快就行了。
令黎倩感到意外的是第二天上班時麗莎與她前後腳到公司。麗莎主動告訴黎倩說她已打定主意不辭枕頭店的工作了。但昨晚威爾給她打電話聊了很長時間,於是她決定繼續來上班直到假期結束。她還知道威爾和琳娜批評了艾梅爾後,艾梅爾也生氣回家的事。提起艾梅爾,麗莎直率地說:“我不喜歡這個女人,她是個勢利眼,在不同的人面前擺出不同的姿態。我不願意和她一起工作,也永遠不可能與這樣的人交朋友。” 黎倩聽了不知道說什麼好。
由於威爾要出去給幾家客戶分別安裝窗簾和丈量尺寸,一天都不在,琳娜要黎倩去給她當助手。她們幹的活叫“Mounting”,就是整合、固定已分頭加工過的面料和襯裡,用大頭針別好,以便進行下一步的加工。黎倩找不到中文裡貼切的對應詞,用“裝配”、“組裝”一類的詞從工作的性質來說基本合適,可想想這指的是柔軟的布料又好像太硬化了點。學了這個新詞後,黎倩覺得,過去總認為中文比英文簡潔,可能大部份情況是這樣,但是也有不少英文簡潔而中文則要多費唇舌或筆墨的情況,如“Mounting”這個詞,作為窗簾製作之中的一個術語,其涵蓋的面單憑一個中文詞組是解譯不清的。黎倩來到這裡後已學了不少詞彙了,當琳娜告訴她這個詞的拼寫後,她發現自己原來學過這個單詞,當然這個用法是今天才知道,而她用過的好幾本詞典上根本就沒有提及。黎倩趁機向琳娜提出以後多教教她有關縫紉和窗簾製作的名詞術語的請求,琳娜非常爽快地同意了。她甚至還提議,黎倩把這一要求也跟威爾說,就從工作中每天碰到的事情中選擇,他們倆一定讓黎倩每天都至少能學會一個新詞。“這太好了!真是個好主意!謝謝你,琳娜!”黎倩興奮得臉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