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學生運動會看日本的體育

吾 丁

日本的小學運動會是一年當中的一件大事兒，舉國皆此。小學運動會的宗旨可不是為了更高更快更強，它就是為了讓孩子們快快樂樂地享受一次集體戶外活動。簡單地說，運動會就是一次全校師生全員參與，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七大姑八大姨群來助陣的大聚會。日本人平時的生活恬淡寡味，這樣扎堆湊熱鬧的機會很難得，所以運動會是每年一度的盛會。

全員參與，就是全校學生六個年級縱向分割，分成紅黃藍白四個隊，每個隊都包括了從一年級到六年級的學生，囊括全員，一個都不能少。跑步是主要競技項目，除了分年級跑以外，就是全校接力，四個人一組，站在起跑線上的四個孩子，幾年級的都有，男孩女孩都有，甚至連稍微有些智力或身體缺陷的孩子，都不能遺漏，看着這樣的孩子跑得慢一些但是在拼命努力，全場掌聲更多。

拔河也是必不可少的項目。

另外就是傳統的半娛樂半競技項目。包括投籃和騎馬大戰。

投籃是在地上豎起一個約摸2米高的吊籃，地上撒一大片網球大小的絨球，哨音一響，大家一起往吊籃里投絨線球，時間一到，眾人一起數投進吊籃里的絨球的數目，多者為贏。

騎馬大戰，則明顯令人感到戰國時代武士們騎馬征戰的風貌。四個孩子8手相接，高高托起另一個孩子，就如同騎在馬上，上面的孩子戴着本隊顏色的帽子，四個隊隨着哨聲展開廝殺，其目的是奪取對方頭上的帽子——估計這是象徵着武士們取敵酋首級之意。“戰馬”廝殺，眾人喊聲震天，更有戰鼓咚咚，運動會氣氛達到高潮。

還有一個團體操，屬於表演項目，一般說就是拉網小調的伴奏下幾百個孩子邊歌起舞。很有氣勢，現場氣氛很熱烈。

所有的項目結束以後，只計總成績，也就是說，紅黃藍隊四個隊排名，沒有個人名次。今年我女兒所在的紅隊第一名，把錦旗奪回來了。

啦啦隊是一個重頭戲。啦啦隊由一個團長，一個副團長，另外加上10幾個骨幹構成。我們家姐姐今年6年級，經過競選撈了個拉拉隊副團長，沒當上團長還不高興了好幾天。拉拉隊骨幹們很早就要排練，動作，喊聲，喊的內容，都是規定劃一的。啦啦隊的服裝統一，站在本隊前方，帶領全隊高呼，振奮士氣。

對每個家庭來說，運動會也是一個重要節目。首先要準備席地而坐的用具，簡單的就帶一張鋪的塑料布，講究一點的人家則把野餐用的摺疊桌椅都帶去。日本的小學都是一個教學大樓，一個體育館外加一個大操場構成，有的學校體育館和教學樓並在一起，但戶外操場必不可少，舉國如此（好像法律規定，沒有操場則沒有資格建小學）。而且小學一般都是附近居民的避難所，其體育館一定是非常堅固的。運動會在大操場進行，家長們圍在操場外圍，各種顏色各種尺寸的塑料布，鋪天蓋地，冒着烈日給孩子們加油助興。

其次就是做盒飯。盒飯在日本人生活里的占有重要地位，參加戶外活動，包括運動會，必帶盒飯，而且盒飯的盒子，包括米飯是什麼樣，菜有哪幾種，基本固定，都屬於約定俗成的傳統，偶有異者，引人側目。外國人對此不太了解，就會鬧笑話。有一次，一個菲律賓的媽媽，大概不會做盒飯，買了一大堆麥當勞給孩子帶去；一位中國媽媽給孩子的飯盒裡塞的是饅頭加回鍋肉。眾人見之，皆大笑。

運動會的很多環節，都需要人手，學校也要儘量安排孩子們自己參與。我家弟弟年級低，混不上啦啦隊的團長級別，於是自告奮勇擔任了一段播音員。輪到他的時候，趕緊跑到廣播台，從老師那兒拿了稿子，坐在麥克風前，人模狗樣地報告了下一個節目，清楚流利。報完就走，這也是輪流的。

一天下來，從孩子到家長疲憊不堪，回家休息。孩子們第二天調休不用上學，爸爸還要照常上班去。

運動會裡沒有個人比賽，換句話說，你問一個孩子得了第幾名？沒有這個成績。他參加了運動會，他所在的隊有個總成績，就好了。

那麼運動員怎麼培養呢？自己努力去。你想練什麼項目都能找到俱樂部和教練，自己努力，沒人管你。

比如，我兒子現在周末參加足球俱樂部，他沒有這個天分，只是為了鍛煉一下體魄而已。不過俱樂部里有的孩子真有天分，我看他們比賽，有的孩子跑動，盤帶，傳球，射門，有板有眼，一點不含糊。俱樂部的教練說，他們這個俱樂部培養出了一個專業選手，現在在大名鼎鼎的川崎隊效力。語氣多有自豪。

日本社會中有一個群體叫做“普羅”，就是Pro, 取自英文的“professional”，“專業人士”的簡稱，各行各業都有一個普羅階層。在日本，不能隨便自稱普羅，而一旦你是貨真價實的“普羅”，別人一定對你另眼相看。普羅的反義詞就是“阿瑪”，取自“Amateur”，業餘。從目前的日本體育賽制來說，已經形成產業規模的項目，就有了普羅俱樂部聯賽制，比如棒球，高爾夫，足球等等，所以這些項目人氣極高，一旦成了普羅選手，收入豐厚，名聲遠播，屬於成功人士。當然，這些俱樂部也都是各自為政，政府不參與運作。另外一些項目則沒有普羅體制，比如游泳啊籃球啊跳水啊體操啊滑冰啊什麼的，都尚未形成產業規模，也沒有聯賽制，還屬於游擊隊狀態，對大型國際比賽，自己努力爭取資格參加。

所謂自己努力，就是自己找俱樂部，自己找教練，自己買設備，自己租場地，等等，總之一切靠自己，費用也要自己出。很多運動員常年訓練，一貧如洗，還得打短工來維持生計。上屆日本的女子馬拉松冠軍拿了金牌回來以後還得另外找工作還債。我想，日本的狀態跟世界主流國家是一樣的，換句話說，體育也是個人行為，自己努力自己負責，國家不參與。說得極端一點，這些主流國家的奧運團隊，其實就是一幫平時互不相識，臨時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臨時組織一個國家代表團入場，比賽結束，各回各家。唯一能體現“國家”色彩的，也就只有升國旗奏國歌那一刻。

說起對運動員的獎勵，據說這屆奧運金牌獎金最高的國家是新加坡——不過好像這筆錢花不出去。日本好像是獎金最少的國家之一。不過成績出眾的運動員，如果經紀人有能力的話，可以打入商界或者演藝界，有幸成為公眾人物，有了拍廣告，代理人之類的差事，那麼也算是個不錯的結局。多數運動員如果有點文化，也能進個公司，後半生一般也沒問題。

2012/8/2

東 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