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河:路(十四) |
| 送交者: 幼河 2012年08月06日00:02:3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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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十四)
(十四)識時務者為俊傑
初冬的一個早上,有人通知松曉青上午到分場會計那兒去一下。他當時心裡一驚,以為預感的禍事終於發生,汗都流下來。到會計那兒才知道,讓他領報銷路費的錢和探親假工資,而且是按農場到湖北幹校的路程報銷路費。探親假工資是五年累計六十天!松曉青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周富裕吃錯藥啦? “周主任早上跟我說,他同意報銷你探親假的路費,領探親假的工資。這是他的簽字。”會計把松曉青探親假證明遞過來。 探親假證明的背面寫道:“同意報銷。路費從農場到湖北幹校。探親假工資五年累計六十天。周富裕。”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這些日子他一等待着一次“大禍臨頭”。 “愣着幹什麼?把你的(探親的)火車票和汽車票拿來呀?”會計不耐煩地催促。 “周主任他為什麼給我簽字?”松曉青問。 “你怎麼問我?問周主任去。我叫你拿車票。” 周富裕在哪兒?正在辦公室里呆坐,情緒低沉,正準備寫檢查。攤在桌子上的紙還沒一個字。他受了黨內警告處份。場黨委決定,讓他“掛職檢查,深刻反省自己的錯誤。”並發了“關於周富裕用不正當手段處理分場業務,嚴重違反黨紀的通報”。 他讓一封匿名信整栽了。 “……1975年十一月十八日晚間九時許,六分場副主任周富裕指使分場拖拉機駕駛員開車到曬穀場,將分場剛剛收穫的大豆用麻袋灌了二十包。其中送給農場基建科科長王國平四麻袋,勞資科科長謝光華兩麻袋,交通科科長劉揚軍兩麻袋……。周富裕主任慌稱這即將上交國家的大豆為草籽,公然向總場各科科長行賄……”這是匿名信的影印件,最後一句是,“望共產黨青天大老爺明察秋毫”。影印件由農墾分局黨委轉平頂山農場黨委。此事讓陳震山極為震怒。這是分局裡有人藉機整他。 分局裡反陳震山的力量的動作是極其迅速的。接到信後離開派人到平頂山農場總場調查,被送了黃豆的各科科長都承認確有其事。但對匿名信上說的“行賄”二字躲躲閃閃。未等平頂山農場的人們統一口徑,一份分局黨委的公函已扔到陳震山的辦公桌上。公函里有提示:“請平頂山農場黨委認真查處此事。” 陳震山第一個念頭就是狠狠處份周富裕,自己必須用“大公無私”的形像“舍小卒子”。但場黨委會上韓禮林一席話讓他改了主意。這小伙子侃侃而談。“……分局黨委要我們認真查處此事,我們必須在‘認真’二字上下功夫。首先要搞清事件的來龍去脈。匿名信上提到的事我並不否認,可到底是不是行賄呢?……分局黨委里向來有些人對平頂山農場黨委有成見,在座的心裡都很清楚。他們對我們‘兩改’工作取得的巨大成績總是視而不見。我不排除個別人想利用這一事件給平頂山農場抹黑的可能性……我們決不放過一件壞事,也決不冤枉好人……” 周富裕被叫到場黨委辦公室看到分局黨委的公函是頭皮發麻。然而他有口難辯,只是說總場的科長們想為自己家的豬買點豬飼料,他便灌了二十包。那都是大豆揚場剩下的草籽,裡面沒揚淨的黃豆的確多了點。要不是韓禮林頭天夜裡已經給他打了電話,他肯定會叫起來,並供出另外兩個人:分場主任張德彪和韓基正。他們兩人在灌草籽時都在場。 頭天晚上他接到韓禮林悄悄打來的電話時,是周富裕最震驚的時刻。他根本沒想到分局黨委會為這一點點小事追查下來。“……這麼多分場都給總場的科長們送東西,怎麼我就這麼倒霉?”周富裕又哭。他告訴韓禮林,當時在場的還有張德彪和韓基正,為什麼匿名信沒提這兩個人?“我敢肯定這封匿名信與韓基正有關。這小子真他媽的忘恩負義。讓他夜班打更,他卻幹這種事……” 韓禮林聽罷沉吟片刻。最後他告訴周富裕,“你一定不要把這兩個人說出來!免得事情複雜化。我這邊和總場從幾個科長對好口徑,讓他們趕緊交上買‘草籽’的錢,趕緊把事情應付過去。我知道你很委屈,可現在是有人借你的事整咱們場黨委。黨委過關了,你也就過關了。現在你少說話。”
韓基正是麥收後被周富裕安排乾夜班打更的活的,主要任務是夜間場區巡邏。這活比水房還輕鬆,白天晚上的睡覺。周富裕讓韓基正幹這活的目的是為了分場幹部們“方便”。曬穀場的大門鑰匙交給韓基正,如果想到曬穀場干點什麼“事”,叫他開門就是了。麥收後,凡是分場幹部們在曬穀場給關係單位灌“草籽”都是韓基正開門、關門。那次給總場幹部們灌“草籽”的事會是韓基正告發的?太難以令人置信!可不是韓基正還能是分場主任張德彪嗎?或是那個也得了兩麻袋“草籽”的拖拉機駕駛員嗎? 可周富裕怎麼也想不到,在他們灌“草籽”時,還有一人在場,松曉青!他就一動不動地趴在巨大的大豆堆的另一側,周富裕、張德彪他們的所作所為,對話,聽個一清二楚。他幹嘛來了?偷大豆唄。快要回北京過春節了,青年誰不在曬穀場拿些大豆?曬穀場柵欄有着很多破洞,晚上鑽進來很容易。打更的韓基正除了晚上開曬穀場的大門,從來不到曬穀場巡邏。見大家都拿了不少黃豆,松曉青也要做一回賊。 可怎麼就那麼巧呢?他晚上剛來到曬穀場,就聽見拖拉機的馬達聲,跟着車子拐到曬穀場上來。松曉青嚇得趕緊藏在巨大的豆堆後面趴着,誰想拖拉機一直開到豆堆的邊上!因為隔着豆堆,誰也不會發現松曉青。松曉青當時是大氣都不敢出。 周富裕和張德彪毫無顧忌說着,韓基正使勁灌着麻袋,幫着把二十包大豆裝上拖拉機的拖車。周富裕告訴駕駛員,連夜把黃豆送到總場各個科長的家裡,每人各是幾包。“有人問起來,你就說是草籽!”周富裕囑咐着。裝好車,韓基正轉到大豆堆後面想撒泡尿,手電一晃就看見了松曉青趴在那兒!松曉青由於害怕而扭歪了的臉!驚得韓基正的尿都化做冷汗! 松曉青沒出聲,恐怕已嚇得半死。韓基正也沒出聲,又迅速地轉到豆堆前邊。天黑,誰也沒看出他的失態。 韓基正怎麼不嚷嚷?他知道松曉青到這裡幹什麼來,偷黃豆。可他在這兒幹什麼呢?自己是打更巡邏的,竟然引導着分場幹部在這兒給總場幹部裝“草籽”。剛才周富裕、張德彪他們的對話松曉青都聽得一清二楚。當時捉住松曉青,周富裕和張德彪怎麼解釋眼前的事情? 過後的幾天,韓基正有些不安,不見動靜,他便釋然。心想松曉青也是投鼠忌器,他當時也是偷黃豆嘛。可松曉青將這事告訴了林野,當然是神神秘秘的。猜不透松曉青為什麼要這麼做?大概出於一種對林野信任的成份。林野不知松曉青要跟他說什麼?隨他來到僻靜處,聽完差點兒沒樂出來。松曉青還鄭重其事地把那天晚上聽到的都寫在一張紙上,給了林野。 “你打算怎麼辦呢?”林野問。 “不知道。”松曉青搖搖頭。“我挺怕牛魔把我給告了。” “別怕他!他要敢告你,你就把周富裕他們給總場幹部灌黃豆的事揭出來。” “要不要告他們一狀?” “沒用!這事太普遍、太一般。”林野否定地說。 可林野當天就和辛義寫了匿名信。辛義聽林野一說就要寫。“管他有用沒用,先告他們一狀再說,又不費咱們什麼勁。這事拖久了就沒味道了。松曉青聽到的這些情況,這些人名可不是捕風捉影。” 他倆還真仔細研究了一下。開始把所有的當事人,張德彪、周富裕、韓基正和那個駕駛員都寫了進去。後來去掉了張德彪和韓基正。這到不是張德彪平日對青年不那麼苛刻,韓基正只是個小嘍羅,而是要“狠狠打擊一小撮”。周富裕這人又笨又壞,應該讓他聰明起來。話說回來,他倆並不認為這封信會有什麼效果。 歪打正着。 周富裕挨整的消息不脛而走。幾天后,牛魔也被“解職”,他被通知下地幹活,而不是回水房。他一聽說“東窗事發”,就嚇得半死,每天都惴惴不安地等着禍從天降,沒想到僅僅是個下大田連,也沒有哪個幹部和他談“草籽”的事。他真有點兒又慶幸又糊塗。當然同樣有這中感覺的還有分場主任張德彪。 韓基正來到大田連男宿舍時,林野和辛義表現的很熱情。韓基正開始還有點不自然,漸漸地也笑逐顏開。從此牛魔也加入了“病退”大軍。 周富裕看到處份他的“通報”,心中雖十分沮喪,仍很感激韓禮林。不是哥們兒說話,他恐怕要遭更大的難。不管怎麼說,他的仕途出現重大挫折。他實在寫不下檢查,隨便收拾一下抽屜,忽然看見松曉青的探親證明和去幹校的證明。這兩張紙扔這兒已經大半年。他拿起筆不假思索,在上面猛寫。 松曉青孤陋寡聞,仍然在擔心牛魔會告發他,猛地領到一百七十元,真是暈頭轉向。甭說他,宿舍里的小伙子們也很吃驚。 “松曉青發財啦!周富裕拉人屎了!” “你丫的請客!‘均貧富’!” “你是不是給周富裕送了禮?” 大田連的小伙子們圍着松曉青起鬨。松曉青笑眯眯不說話。知道周富裕因“草籽”事件被整後,他心裡還是不甚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他也不想知道。星期日工休的時候,他拿個水桶到小賣店,一下子買了兩壇醬豆腐、五瓶豬肉罐頭和一條當時黑龍江最好的香煙。松曉青花二十多塊請客。他要讓大田連的弟兄們看看,松曉青不含糊,要於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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