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河: 路(十五) |
| 送交者: 幼河 2012年08月06日23:47:4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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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十五)
(十五)“你有良心嗎?”
七六年的春節松曉青在北京過的。爸爸已從幹校回來,松曉青和他住在機關的集體宿舍里。抽屜里有小小的帶有媽媽照片的鏡框。一定是爸爸放在這兒的!松曉青想了一下,鄭重地把鏡框架到桌子上。爸爸下班回來一愣,並沒有說什麼。 年三十,在工廠當工人住集體宿舍的妹妹趕到爸爸這兒來過年。這是多年以來,松曉青的家庭第一次團聚。包餃子,還喝酒。妹妹能幹,忙裡忙外。一家人不怎麼說話,爸爸悶頭抽煙。松曉青擦擦頭上的汗,“我正在辦‘病退’。”他告訴父親。 “我有兩瓶好酒,回農場的時候帶着吧?得送禮呀。”爸爸說得很平靜,在兒子的手提包里放了兩瓶好酒和一條高級過濾嘴香煙。 “這是三花酒和洋河大麯,不是太好,送人還是拿得出手的。鳳凰煙很不錯,拿着吧。”松守本絮絮叨叨。他是否記得當年還定期給兒子寄“紅旗”雜誌? 算了,為什麼要這麼刻薄?對每個人都別過於苛求。 這天他在街上閒逛,一人騎車過來,忽然剎車腳踩着馬路沿兒,回頭看着他。啊,是林野。 “幹什麼呢?松曉青?‘病退’辦得怎麼樣?”他笑嘻嘻地問。 “你怎麼知道我辦‘病退’?” “你成天往總場醫院跑,我能不知道你幹什麼去?” “你辦得怎麼樣了?”松曉青不再戒備。 “不順!這不,回北京奔診斷來了。沒有北京(一家醫院)的診斷,總場醫院死活不肯開診斷。”林野皺着眉。 “我也是。那你怎麼辦?”松曉青急切地問。 “托人唄。我舅舅就是大夫。我原來就是張不了這口,不好意思。現在一說,我舅舅滿口答應。大家都知道‘上山下鄉’是怎麼回事。” “我也得要北京的診斷。” “你什麼病?” “羊角瘋,也就是癲癇。” “不成,不成!”林野連連搖頭。 “羊角瘋還辦不了?” “辦是辦得了。可你回北京怎麼找工作?你一幹活就給人暈倒。” “那是假的。” “我知道你是假的。可北京市一、二十萬“知青”回來找工作,人家招工一看你這羊角瘋就不要你。” “先回來再說。我一天也不想在農場待了。” “別急,別急呀!我看你可以找些別的病。你為什麼不辦近視眼?” 是呀!松曉青怎麼那麼糊塗呀?他們兩人立刻商量好,由林野幫他開張極度近視的診斷。 “一言為定。”林野蹬車走了,消失在自行車的洪流里。 松曉青很激動。他剛才就想向林野道歉,為剛來農場的那第一個冬天的事道歉。他想說:“我那時是個傻逼!”可他難於啟齒。 春節後不久松曉青就急着回農場。辦“病退”的事攪得他心神不寧。既然林野已幫他開了極度近視的診斷,他還等什麼?在北京一天也呆不下去。可他早早地趕回農場竟開不出診斷!原因是場黨委又有決議,“春播期間總場醫院不得開診斷,以配合‘抓革命,促生產’。” 松曉青是到了場部醫院才知道這回事的。他還把他的好煙好酒都背在書包里,準備來個“破釜沉舟”。看到總場醫院沒什麼人,他竟以為各地青年回家探親還沒回來,自己是苯鳥先飛。到看上“病”才知道,總場黨委又有了決議。其實他該回分場,着什麼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嘛。可他太急切,太固執,總是焦慮。 “大夫,您就給我開診斷吧?”松曉青求眼前這個白胖子。 “不行,總場有決議。”大夫笑笑。“春播結束再來吧?” “那我今天就白來了。” “什麼是白來了?我這不是給你看了病了嗎?” “您就給我開診斷吧?求你了。我得要診斷呀。”松曉青湊過去打開了自己的書包,手亂哆嗦。 “收起來,收起來!”白胖子皺着眉大喊。好像松曉青打開了一書包大蛆。“有病看病,沒病走人。告訴你,不是我不給開診斷,是黨委有決議。”嚇得松曉青趕緊離開門診部。 別人說白胖子最好說話,收了禮辦事最痛快。看“病”前有人還悄悄告訴他,白胖子昨天還給人開診斷呢。可剛才他象轟狗似的把他轟出來。松曉青很是氣悶,想想回分場還有幾十里,心裡好不沮喪。中午休息時間到了,醫院的人們紛紛回家吃飯,中間也有白胖子。松曉青在他後面跟蹤而來。 松曉青看着白胖子退開自家的柵欄門,硬着頭皮也來到柵欄門邊。門沒插,一推便進去了。“您找誰呀?”屋門裡出來一個圓圓臉的女青年,她一定是白胖子的妻子,懷孕了,挺着個大肚子。 有進無退!松曉青的心開始狂跳。白胖子也出來,“你怎麼還跟來了?” “誰呀?”“圓圓臉”問丈夫。 “看病的!他非要我給他開診斷。” “那你就給開唄。別老難為人家。” “有你事沒有?”白胖子滿臉不高興。“黨委說春播期間不能開,我讓他春播後再來。他這人怎麼這樣?” “圓圓臉”臉一沉,轉身進了屋。松曉青真不識時務,“求您了,行行好吧。我這還有兩瓶……” “不行,不行!”白胖子很是惱火。“場黨委的決議我能違反嗎?”他見松曉青仍然沒有反應,就轉身進屋關了門。小院子裡只剩松曉青一個人站着。地上幾隻母草雞“咕咕”叫着啄食,其中一隻大膽的還過來不斷地啄松曉青的鞋帶,他只是發呆。 白胖子在屋裡見“圓圓臉”不理自己,忙解釋,“我沒朝你發火。”可妻子只是拿本書坐在炕沿上看,炕桌上擺好的飯菜也不吃。白胖子拿起饅頭,見院子裡還站着松曉青,猛地推開窗子。“我說你怎麼還不走?再不走我可叫保衛科的人了。” “你昨天還給別人開診斷呢。我算認識你了!”松曉青一下發作起來,院子裡的草雞都“嘎嘎”叫着飛上了柵欄。“你有良心嗎?你們……你們算什麼人?”松曉青非常衝動,拉開柵欄門跨了出去。 “你說誰?你說誰?”白胖子也跟着衝出了屋。柵欄上的雞一下子又驚叫着飛上了房。他攔住松曉青。“你給我回來!” “我走還不行嗎?” “我現在給你開!” “診斷?”松曉青不相信地看着白胖子。但還是隨着大夫進了屋。 “日子我寫在三月十四日。那時場黨委的決議還沒下來!下午你到醫院蓋章時,就說是三月十四日開的。”白胖子從抽屜里拿出處方。“把你北京的診斷拿出來給我看。” 成功了?真不敢相信。“這兩瓶酒給你。”松曉青說。 “拿走,拿走!我不能沒良心。” 松曉青拿着診斷頭也不回地走了。看看,他還真有“終南捷徑”。 “開診斷就開診斷唄,發什麼火呀?”“圓圓臉”開了口。 “可是,那小子說我沒良心!”白胖子仍然氣呼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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