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移民後仿佛墜入深淵,陽台上有縱身一躍的衝動 | |
| 送交者: BCbay徵文 2012年08月13日15:55:0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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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哥華港灣(BCbay.com)有獎徵文稿件/作者:陳慧/原題:一路走來 抵多倫多四年,看見網上徵集移民留學徵文 "………蒲公英一樣的歲月,總是充滿了無限多種可能:身份的落差、文化的碰撞、情感的掙扎……讓你的海外生活,成為人生中一次重大的選擇、一種刻骨銘心的記憶,一段難以磨滅的歷程,不思量、自難忘,酸甜苦辣、五味雜陳。" 忽然想寫寫這段路,這段掙扎,真的是人生最難忘的回憶,歷歷在目,難相忘...... (一)初來的迷茫與恐慌 依然記得很清楚,那年3 月28 日抵達多倫多,簡單地住進在這座城市唯一認識的一位朋友幫忙尋找的公寓,住在9 層。時差還沒有顛倒過來,就忙着寫簡歷在網上尋找工作,起初覺得憑藉幾年前在蒙特利爾做訪問學者時的工作經歷和已經發表的文章,找一個research 工作應該不會太難。時間一天天過去,杳無音訊,那份自信也慢慢墜落,仿佛落入一個幽黑摸不着底的深淵,依稀能聽到沉悶的回音。佇立陽台,望着遠處,已然是4 月份,草地上泛着青綠,現着生機,而我此刻卻有縱身一躍的衝動。義無反顧地移民是為了逃避一種生活,逃避一種情感,卻始終沒有思量自己是否有能力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可能再沒有那種拋棄國內一切來到這裡的勇氣,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工作,沒有依賴,連僅有的一點點自信一天天消磨殆盡。不是沒有想過去打工,可自從6 歲走進學校,畢業後留校工作,這一輩子一直都倦留在校園裡從不曾冒出頭來。總是工作找我,卻未曾找過工作。即使去打工,也不知道從何找起,根本就沒有與陌生人聊天和一些最基本的社會生存能力。
好在有個室友,隨口聊兩句也能分散沉悶的心情。室友早我幾個月來,來之前她做足了功課,找到了一個政府的幫助新移民找工作培訓機構,天天參加培訓,跟着她參加下一期的培訓是我能做的唯一選擇。最初的想法是,起碼能把我拉出這個房間,避免站立在陽台上冥想。沒有預料到的是,這個培訓開啟了我所有的生活,認識了朋友,找到了工作,定了將來的路。 (二)初識的朋友 從網上事先找好carpool,就是給油錢搭別人的車,周一到周五天天參加培訓。學費不用掏,自有政府買單,我只出交通費和時間。車上的人是一個班兒上的,都是中國人。一個朋友後來評價第一次在車上見到我時的情景:坐在三排座的最後一排,耳朵上插着耳機,只是有禮貌地點頭招唿一下,不是很愛說話,一臉的不苟——“那時多悲愴啊,哪有心情搭理你們”。培訓主要是針對口語表達能力,怎樣寫簡歷,怎樣找工作和面試培訓。課堂培訓兩個多月,在工作單位免費工作兩個多月,這樣,作為一個新移民,至少有了加拿大的推薦人和加拿大的工作經驗——這一點太重要了,你至少有了敲門的磚。但需要說明一點的是,所有的工作都是entry level,不會有很高級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和強項。說清高也好,說無能也罷,我自己是斷然沒有搭建舞台或者尋路的能力,總需要別人的帶領;但只要給我一個舞台,我會努力做到最好。無論是做學生還是當老師,都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角色,課堂上似乎忘記了焦慮和恐慌,總是很積極和認真的參與,開心地參加培訓——那是陰霾天氣里僅有的一道陽光,在那一縷陽光下,笑容是燦爛的,友誼是真切的。 不說我了,說說我的那些朋友吧。 朋友一,Shirly,她在我眼裡就是一個傳奇人物。為了孩子暫時與先生分開在這裡陪孩子讀書。 以前學的是俄文,英語真的是從ABC 開始,先是上了兩年的成人高中,然後通過看電視聽收音機學英文,四十多歲的人硬是說起了一口流利的英語。可能因為是在這裡學的,口語雖好,閱讀卻很差,這個培訓班她也是第二次報名人家才肯接受。她是一個積極、樂觀、主見、很努力的人,也是第一個coop培訓還沒有結束就找到正式工作的人,國內學的是機械製圖,在這裡一個很知名的企業找到工作。 如今四年已經過去,女兒上了滑鐵盧大學,現在正準備賣房子回國與先生團聚,國內的工作單位也已經聯繫好了——她就是我的神人大姐。 朋友二,Sarah,她和先生都是做IT 的,因為孩子在家做了8 年主婦,打算參加培訓重出江湖。 她在我眼裡是班上最婷婷婀娜的人,又很善解人意,為別人着想。培訓後在一家私人企業做了一段時間IT 後,辭掉工,進入地產界當起了地產經紀,也是幹得有聲有色,風生水起的。 朋友三,Allen,國內做過地產,做過廣告,在美國拿過MBA,在這裡卻對金融情有獨鍾,總想進銀行,平日裡考着各種各樣的證書,反正我也不懂。培訓沒結束,進了一家銀行(自己找的,跟培訓無關),可還沒有坐熱,經濟不景氣就被裁掉了。這些年做着保險工作,最近終於如願以償,又回到了銀行,是一個更好的職位。天天忙考試,忙證書,應該是除我之外,考試機器第二了。 朋友四,Steven,在國內是搞建築的,應該是不喜歡國內的吃吃喝喝,以及為孩子創造一個更好的環境來到這裡。培訓沒有給他幫到什麼,依然記得那年聚會時他來去匆匆,難以掩飾的疲倦。後來聊起來說那會兒錢快花光了,借住在妻弟家裡,一家人正準備打道回府,忽然找到了一個大樓管理員的職位,算是暫時安定下來。現在夫妻兩個已經辭去了那工作,Steven 在一家單位做電腦製圖,他們的女兒也快上大學了。夫人懷了老二,平時也在上課,總想開一個自己的室內設計公司。每個人或為生活掙扎,或在不懈努力,四十不惑的年齡在這裡卻可以是最困惑的時候。 (三)工作——research 做了十幾年的research,要說不愛它,那是假的——它是我唯一的和所有的工作經驗,也是迄那時為止能夠賴以生存的僅有資本。我喜歡那種在自己的試驗台上慢慢做着事情,有條不紊地安排。只跟DNA、RNA、病毒、細胞、老鼠和各種儀器試劑打交道,把性格中冷漠、孤僻、理性和獨立的一面發揮得淋漓盡致。努力一個月後有一個好的結果換得一天的欣慰,就足以覺得所有付出都值得,然後又一頭栽了進去。也曾經認為這將是我一生的生活——不用跟人打交道,很好。可要說不恨它,也是假的——它曾經占用我一天24 小時的時間。白天在實驗室呆着,忙得記不得吃飯,記不得喝水;它沉浸着所有的喜怒哀樂;每天披星戴月,晚上回來看資料,寫總結,每周給老闆匯報進展和下一步計劃;周末還要去實驗室照顧一下培養箱裡的細胞;做夢還會想着實驗該怎麼做才能改善。 ——其實自己已經象是實驗室的小老鼠,沒有了生活。 培訓後期被安排到多倫多大學一個實驗室上班,自然是免費勞力兩個多月。不管怎樣,總算回到我的天地——久違了。多年的歷練,尤其在北京和蒙特利爾實驗室,敢說,實驗——真的是信手拈來。也無它,不過唯一絲不苟、仔細觀察、時間投入而。但話又說回來,我的這點兒伎倆充其量不過是一個好的技術員,卻沒有尋找科研方向的能力。害怕看文章,害怕寫Paper,那種對文字的恐懼與生俱來,拿起英文文章就感覺渾身每個毛孔都在抗拒,只盼望老闆告訴我該做什麼,我絕對幫他解決方法學的實際問題就是,培訓過了一段時間,試着問老闆有沒有機會留下來。他說目前沒有課題經費,希望免費干到第二年一月份再說。而我的回答是只會到合同為止的那一天,不會多一刻。人生是需要際遇的,如果換一個nice 點的老闆,可能這一生都會是那隻倦留在實驗室,倦留在熟悉的環境,害怕生活有所改變的小白鼠。這個老闆雖是加拿大本地人,似乎了解移民者的艱辛和為得到一個工作肯付出的犧牲和努力,前面的一個印度移民在他的實驗室繼續做了8 個月才留下來,我的回答應該讓他有所吃驚,沒想到會被拒絕。 前——已無去路;仍——不願歸去;於是,我—要—讀—書!讀什麼?真沒別的要求,只希望畢業後是工作找我,不是我找工作——真的找怕了。所有人的回答是一致的——護士,需求量大,工資高。此時已經8 月份,遠遠錯過大學9 月份入學的報名機會。只猶豫了一秒,便在在一所college報了一月份能夠入學的註冊實習護士,我真的需要有一條路走下去。 培訓即將結束時,老闆改口了,說願意配工資把我留下,可那時已經拿到了college 的錄取通知書。他希望我考慮選擇。在一個人的話語裡感受不到真誠時,寧願選擇一條新的路,至少那裡有希望。老闆讓我仍繼續手裡的課題,一直做到開學前一天。所以在上學前也踏踏實實工作了三個月。也許此刻他對我的實驗能力也完全認可,其它學生碰到什麼問題,總讓我去幫忙一下,也湊巧,基本上每次用一兩天能找出問題,一個星期左右就能有好的結果。我自己負責的部分也在開學前交給他完整的數據,一個他投稿後期刊要求的不可缺少需要補充的數據。記得他當時很開心,說一定會把我的名字加在文章里。 讀書去也,後面就是後話了。1-4 月讀的college,9 月份又重新開始讀University,中間的 暑假又回實驗室繼續打工,樂得利用假期掙些錢。可才做了一個多月,偶然間發現他發表的那篇文章根本沒有我的名字——沒有見他的面,更不想聽什麼解釋,走了,再也沒有回去。 不管怎樣,回頭望望,應該感謝那個實驗室,感謝那個老闆,也是在我最需要時唯一給過我工作的人。也許性格里有太執拗的地方,不願意低着頭與人交流——這份工作我不適合。 再見了,research,不願再做暗無天日的小白鼠。科學——等着別人去獻身吧! (四)讀書—— college 記得有個朋友跟我說過——困境與不幸是上帝賜予你的禮物。人只有在困境的時候,才會掙扎,才會警醒,才會思索,才會審視自己,才會冥想,才會觸摸靈魂,才會感恩,才會尊重別人;而幸福中的人象是個快樂的傻孩子。我在困境時一直努力着,爭取有一天做那個傻孩子。其實寫到這裡,關於自己,也只剩下讀書和工作了。感情的事情不寫,版權所有,封存心底。若用兩個字來形容讀書的經歷:GBC——煉獄。但凡有人跟我打聽GBC 的RPN program,我會告訴她們,別去——那是殺人的地方。 講些題外話,國外讀書不比國內,在國內,只要期末考試及格便過關,老師也大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一學期學七八門不成問題。這裡不會,有的學校會規定班裡的平均成績要在C+才算合理,太高了,老師要負責向學校解釋,理由絕不能是學生都很聰明;太低了也大都是是要往上提分的。另外,期末考試基本上也僅占總成績的30%,平時不停的作業和不斷的考試都算成績。所以一般一學期四到五門課已經是滿負荷,學生吃不消的。 在 GBC 的那個學期,我——有——九門課。至今想起來依舊戰慄,不說作業,就是上課都是周一到周五滿負荷。從那年的一月到四月,每天都是只睡四到五個小時,經常在地鐵上打盹,課間小睡10分鐘都是奢侈。這個Program 加了很多很多無聊的課:計算機、college 英語、數學、英語是第二語言的還要上一門英文課 (自然是英語比較差的人才需要修,我不幸是其中之一);還有 Life span(一門講人從出生到老去的生理和心理變化) 和另外兩門心理學課程,這已經是七門了;這樣說來應該不止九門,因為記得還有與護士專業相關的四門課:relationship and communication (怎樣交流),profession of Nursing (講護士這個組織和相關政策),解剖與生理,和護理專業課。我真的已經被他們整慘,不記得自己上過多少課了。好在對於本地人和非醫學專業人最難的一門課——解剖與生理,對我而言絕對小意思,每次看都不看就能拿滿分。 只羅列這些,其餘的就不用描述了吧,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個——苦——啊啊啊…..四個月的煎熬,人極度憔悴不堪,以前的室友(中間搬了一次家)見到我時,只有嘴裡“嘖嘖嘖”的份兒。一個學期下來,班裡的同學被淘汰了一半兒。 唯一值得緬懷的收穫是認識了一個朋友——Cindy。山東人,性格直爽開朗,國內是醫生,若不出國,已經是當院長的人了,曾在澳洲做過訪問學者。一個人厭惡一個環境喜歡另外一個地方的那種源自內心深處的動力真是如滔滔江水,攔也攔不住,她丟掉國內的工作,把兒子和老公也拉了出來。 她先生也是極不錯的人,陪她在這裡讀書一直到畢業就回去了,現在兩人天天電話聯繫,象是在較勁,看誰能把誰拉到哪一邊。 Cindy 是那種到哪兒都不會愁朋友的人,主動、真誠、理解。我們先是因為分在一個Group 做作業熟悉的,第一次合作沒有人肯好好出力,別人都是老外,我不知道怎樣去表達那種憤怒的情緒,只有跟她大發脾氣。她也不惱,只是一臉的嚴肅,後面絕對跟我好好配合——我又有了一個朋友,在學習中有了伴兒。她異常的馬虎,學校里有什麼事兒,什麼時候交作業,什麼時候考試,都得我提醒;她知道我從不好好吃飯,天天讓他老公烙些雞蛋軟餅帶來給我裹腹;即使後來我去讀university 了,也一直互相聯繫着,她依舊是控訴着GBC 的非人摧殘。我難過了,可以抱着電話痛哭,直到哭累了——她在那頭聽着(後來不敢哭了,因為她說她老公也在分機里聽);他們決定象妹妹一樣來照顧我;再忙再累,總會時不時送些好吃的,或者拉到她家裡舒舒服服吃頓飯;而我在她面前依舊是那樣的任性和妄為,覺得她哪些想法不對,可以肆意地痞她……不記得去年過節的哪一天給她打電話,忽然感慨了一句,Cindy,因為有你——我覺得在這裡有家人...... 在 college 的這個學期,所有的功課都在80 分以上,數學、計算機和解剖生理之流肯定是A+,其它但凡包含英文寫作的就差了很多,不過能保持在國內讀大學一樣的成績,也沒白憔悴了。從小到大,好像除了讀書,不會做別的,如果這再做不好,我不知道拿什麼可以去肯定自己。不過總會不惜健康地付出,軸在一條筋上,那根緊張的弦總也松不下來——直到有一天徹底的疲倦了。 (五)讀書——University 都不好意思寫下去,似乎成了憶苦專欄,相信所有的移民都有共同的回憶。其實那種苦中作樂的幸福是有的,只是心裡從不曾踏實,就象心理學中Maslow 層次需求理論,人若沒有工作所帶來的生存最基本的安全感,其它層次的需求都是左右搖曳的。 York University——煎熬。只在GBC 讀了一個學期,就收到York 註冊護士專業第二學位的錄取通知書,所以轉移戰場了。在York 其實每學期只有4-5 門功課,我又搬到學校旁邊住,學習一定是輕鬆了很多,但仍想用“煎熬”來形容它,尤其是第一年。 未來的路已經明朗,只需慢慢走下去,應無急無緩。可此時仿佛一隻受驚的鹿,一路狂奔,從不曾或者沒有學會休息,已經耗盡所有的能量,生理上心理上都到了一個極限——書看不進去了。具體不記得什麼時候,應該是2010 年本命年生日左右吧,晚上睡不着覺;沒有辦法集中精力讀書;心率極快,躺着什麼也不做心率都在100 多下,好不容易迷煳着了,一直是惡夢;身體虛弱得上一級台階都喘;兩條腿莫名地痛;那個時候覺得自己快死掉,現在想想,應該算是抑鬱症前期吧。天天總想哭,白天硬着頭皮去上課,此時逃課已經是經常的事。無論怎樣,課是一定能應付得了的,但心裡清楚地明白——這種狀態不正常。這隻驚鹿倦了,一頭栽在地上,仍然轉動着脖子警覺着四周,可身軀再也動彈不得。 那個學期在臨床實習,好像哪天實習科室的一個小冊子引起了我的注意——stress,忽然感覺所有的一切都和stress 有關——我要放鬆自己。 說起來好笑,放鬆——我花了很長時間用了很多方式才學會它。 之一:Meditation。每天睡覺前或者課間,都閉上眼睛,努力放鬆渾身的每條肌肉每根神經,如果能就此睡去,那是最幸福的狀態; 之二:在家絕不看書,只在廚房慢慢地做飯,做完後在客廳沙發上慵懶地坐着,邊看電視邊吃,一直到要睡覺時才進屋; 之三:由胸式唿吸轉為腹式唿吸。腹式唿吸由副交感神經支配,是人在休息時的一种放鬆狀態。人只要通過有意識地鍛煉,兩周左右可以由自髮式胸式唿吸轉為自髮式腹式唿吸; 之四:找到一個桌子比較大,窗戶大視野開闊的圖書館,但凡需要讀書就泡在那裡,更能讓我靜得下來;學習上盡人事,坦然接受B+甚至B 的成績——我的健康更重要; 之五:走出校園,做些讓自己喜歡又放鬆的事情——從那時開始了義工,一份在醫院的急診室,另一份在華人的老人院; 之六:訴苦。以前對家裡從來是報喜不報憂,可現在學會了跟父母訴苦。兩年多了,他們已經接受了我出國不再回去的現實,再聽到身體不好,已經顧不得跟我計較什麼,再不給我施加任何壓力——只要照顧好自己就行。 之七:能吃就吃,能睡就睡,聽着音樂發呆都是好事兒。 之八:開始在qq 上寫日誌,寫寫心情,發發牢騷,幫助掃去抑鬱的情緒。 翻開當時寫的日誌:“最近只致力於放鬆自己,不給自己太多壓力,因為身體已經發出信號產生抗拒。從小到大做事只隨心而定,也不管是否理智,是否能夠承受,也習慣於將責任一覽於身...直到有一天身心俱疲....才恍然大悟,原來每一根神經都是緊張的,每一塊肌肉都是收縮狀態,它們累了,原來我們能承受的東西很少。”“前所未有地放鬆自己,認真地吃每一頓飯,合理營養搭配,睡足每一天覺,再也不以臨考前能熬夜而自豪,再也不吝嗇手裡的每一分錢,琢磨着攢着買房子....拉到吧,該吃就吃,該玩兒就玩兒,放下所有給自己壓力的東西……” 在 York 的第二個年頭基本上就恢復,可以正常地學習和生活了,最後兩個學期心情一下子變得異常的輕鬆——因為我已經可以感受得到曙光。 生活中無形的壓力也許你某一時感覺不到,但它實實在在在不斷折磨着你的身體和心靈。有此一劫,我知道——健康最重要。 (六)工作 說起工作來,語氣總是輕快許多,人總是非常容易忘記曾經經歷的痛苦,那初來時的艱辛和焦慮如今已經不見了蹤影。 這世上一成不變的是所有的事物都在不斷變化,人的想法和願望也在變。記得讀書時,總想,趕緊畢業吧,畢業了,隨便到那個犄角旮旯有個工作就行;可真畢業了,卻捨不得離開多倫多,已經沒有漂泊不定的念頭,或者說沒有這種勇氣。所以就決定紮根在這裡,什麼工作都行,覺得有個老人院的工作就心滿意足,只要有工資就行,沒有奢望能進醫院;至於什麼科室,連想都沒想,真是有個工作,有口飯吃——中。 後來發現進醫院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的時候,又開始挑剔了。當時有兩家醫院給offer ,一家是我實習的離家很近的社區醫院,騎自行車15 分鐘就到,雖然是社區醫院,在這裡也是有口皆碑,一些想懷孕的朋友特地住在這附近,覺得在這裡安全。實習的時候就在想,如果能留下來真是造化,謝天謝地了,那時還堅持在醫院的急診室里做義工,對它真是喜愛的不得了;腫瘤科的manager 聽說我還有另一個offer,跟我談了兩次,希望能留下來,最後決定放棄的時候,都不好意思怎樣去拒絕。 另一家是離得比較遠,坐車轉車都要50 分鐘左右,以前只聽說,沒去過。面試的時候才發現這家醫院好大,感覺完全不同,本來堅持選社區醫院的,有一點點動搖了。在左右輾轉不定的時候,只有兩個朋友堅持讓我選這家醫院,其中一個朋友還是護士在讀,她說她畢業後的願望就是進這裡,讓我一定先進去打頭陣。工作後才知道,它是多倫多大學的一家附屬醫院——連這都不知道,羞愧羞愧,也夠無知與丟人的。 剛開始想在醫院工作的時候,總想慢慢給自己換個舒服的科室,最好不用上夜班。覺得手術科室不錯,這裡的手術一般都是白天做,晚上的應該極少。所以去年自己也在修手術室的課程,三門課學完了兩門,有點了解後總覺得我應該不喜歡手術室的工作,覺得在那兒要麼就象機械人一樣傳遞手術器械,不用動什麼腦筋的;要麼就看着麻醉後沉睡不醒的病人做些協調工作,大局由外科醫生和麻醉師監控,沒你什麼事兒.....我一定不喜歡的;現在想想如果我真的去老人院工作了,那裡的老人很穩定的,稍微有點兒動靜就往醫院送,一定會無聊到悶死......忽然發現自己潛意識中原來喜歡的是能夠不斷刺激大腦興奮度的工作,工作中有我不會或者不熟的東西,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夠賤, 應該拿木板拍拍自己的腦袋。 現在的科室,真的是很忙,病人情況都很急,總有狀況不斷出現,幹了四個多月了,總覺得自己還是有很多東西都不清楚,上班時大腦總是高度地興奮和緊張,早去晚歸卻是經常的事情——心中卻有隱隱的enjoy......enjoy 在病人最脆弱的時候給予幫助; enjoy 幾乎每天都能學到新東西,當然還enjoy 這裡的工作氣氛,從醫生到護士到其他工作人員還有科室的頭,人人都很nice......醫院的護士一般每天上12 小時班,所以上兩天,歇兩天,有的時候上三天,歇三天(還有科室竟然是上四天歇四天),這樣就有很多的業餘時間;所以有很多護士既有一份全職工作,又找一份兼職,這樣年薪會很高.......可我不行,休息的時候總想窩在家裡一動不動,好好歇歇腿,歇歇腦袋relax.....算了,還是選自己喜歡的科室,辛苦些,再好好休息,不要再干第二份工作,保重身體吧。生活還在不斷前行,相信生活中的變化不會停止...... (七)信仰 相信每個移民經歷過或多或少的心靈震動與痛苦掙扎,真的象無根一樣舉目望去,自問——何處可以容身?簡單地生存並不是件難事,但如何放棄內心價值重新置位地去生存並不容易。諸如吾之流假清高的人,讀書確實是一條能夠找到自身定位最便捷的方式。一路走來,對這片土地,這裡的人,這裡的價值觀念有了更深的了解,這份喜愛也更多了一層。 談談宗教吧,我對宗教的喜愛自蒙特利爾開始,那時真的是被宗教里的人所吸引。無意識中參加了巴哈伊教會的法語班學習,跟這樣一群真誠快樂的人在一起,他們的執着,他們的篤信,他們的熱情、他們的無私、他們的理解、他們的寬容深深地被觸動——我希望成為這樣的人,也希望生活中被這樣的人所圍繞——這是我願意融入他們最直接的原因。每個人跟宗教的緊密程度好像是先天註定的。似我這種人,思維的邏輯性實在是太強,又很自我。內心明白自己與宗教的距離,仍努力靠近它,因為那裡的人實在是太可愛了,太讓人想靠近了。跟他們在一起時,你會覺得很輕鬆,不會擔心自己的任何說法、做法會讓他們有任何歧義。有時候不禁問自己,恨自己——我為什麼就做不到象他們一樣虔誠呢? 不善於喬裝,只傾聽內心的聲音,接受真正的自己。他們也願意你自然地去接近他們——所以我的信仰狀態是被接受的。 正如我所說——我不是一個堅定的信仰者。在最困難的時候,並沒有寄希於宗教,寄希於祈禱來拯救,相反,離他越來越遠,中斷了跟他們的聯繫,中斷了曾經堅持不懈的學習,——直到心裡日漸安定,才又重新開始。我想,若上帝真的存在,他一定是個寬容的長者,一定會給迷途的羔羊更多的關愛,而不是斥責,他會原諒我那段漸行漸遠的路。 其實已經意識到在寫的這整篇回憶中,“我”是出現最多的詞彙。確實是過於自我的人,曾經極端狂妄地跟朋友說“我是我自己的上帝,只有我可以拯救自己”,這段話寫出來就已經很慚愧很慚愧了。人是多麼的渺小、無助與無能,不知道在我獨自無聲哭泣的時候,上帝是否聽見,原諒曾經的無知與冒犯。這次,我一定會堅持下去,希望有一天他的萬丈光芒呈現在面前,我屈膝在地,徹底折服。 ………… 一切歸於平靜,象一條船穿越大海的驚濤駭浪終於到達彼岸,可以擱淺在沙灘上——雖尤有心悸,更多的是無限的滿足和對未來生活的期望——此刻,我真的很幸福,幸福地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自己的方式生活,得到的比我曾經奢望的要多得多——心安無所求。開玩笑地跟朋友說,即使面臨生死,也定會從容不迫……後事若嫌麻煩,將骨灰隨便丟哪個小河溝里餵魚就行了…… (八)如今——平淡滿足的生活 能夠如此順利地找到心儀的工作,感覺很欣慰,這些年的努力沒有白費,終於受到眷顧了。朋友總是問:上班的感覺怎麼樣? ——很累,但是心裡很踏實。你會對病人吼麼?——不會,你可以吼任何人,不要吼病人,也許你是在他(她)生命的最後幾天照顧他們,沒有什麼好計較的。腫瘤科的病人極其脆弱,經受着放療化療,免疫力已經非常低下了,會有病人突然地死去。記得一個病人在經受化療,一直以來她都好好的,能夠自己在屋子裡走,自己上廁所;有一天她不停地說 "I am dying, Iam dying",都已經到了下班時間開始交接了,帶我的護士放心不下,又回去看了一眼,此時她怎麼也叫不醒,搶救了很長時間,最後還是宣布死亡。——在這裡生死可以是一線間的事情。記得面試時,Manager 讓我描述一下第一次看到病人死去時自己的感受和反應,讓我想起十幾年前在國內一家縣級醫院實習時看到一個病人唿吸困難,沒有搶救過來死去的情景,這個病人上午還在跟我聊天,而此刻.......當時整個身體僵住了,癱靠在牆上動彈不得,沒有參與搶救,什麼也做不了,當時的感覺應該是——驚恐。現在面對死亡依舊是驚恐,總害怕病人在我工作時死去。值夜班時總會半夜裡偷偷去看一看我的病人是否還在唿吸。 所以現在上班,休息,休息,上班,業餘時間還要修化學治療、放射治療、生物治療的課,拿到證書,才有資格給病人進行這方面的藥。面試時得來的工作本來是由政府出資的新畢業生工作,如今轉正,成為醫院的一名正式職工。 如今是標準的月光族,拿到的工資三分之一用來花費,三分之一還貸款(只想快點還清),剩下的三分之一除了買了一份人壽保險之外,絕大部分都投入了基金。上班後的第三個星期,一時頭腦發熱,跑到多倫多大學書店,花了600 多刀買下一堆考醫師執照的書(國內的學歷在這裡公證過,以前的MD 學位是承認的)——至今束之高閣。報道說,如今加拿大醫生過剩,很多醫學生學了很多年,畢業後卻找不到工作。沒有了生存的壓力,如今又沒有了醫生能夠就業順利的動力,只剩下一點點對知識的渴求和內心隱隱的虛榮,——書迄今一頁也沒翻過,只剩下頂禮膜拜的份兒。 平日裡做的事情:上班,休息時做飯、吃飯;網上看電影,看新聞,寫日誌;跟朋友一起吃飯、聊天,偶爾出去撒野;逛超市、逛街、看牙醫;教會學習,網上修課,洗衣,打掃衛生,睡覺——想不起來我還能做什麼了,無論怎樣,沒有了焦慮,只有無限的,平靜的生活,僅此而已。最後這段寫得極其無聊,生活就是在無聊中慢慢聊着有聊的事情,日復一日,漸漸的,我們老了。我希望我的生活一直這樣無聊下去——永遠過着這無波無瀾的生活。 溫哥華港灣(BCbay.com)有獎徵文稿件,轉載請註明出處 更多精彩有獎徵文請點擊:http://www.bcbay.com/events/zw2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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