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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歌(3)
送交者: 纖雲 2002年02月15日17:05:2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駱韋,你最近氣色真不錯啊!交大運了?”在走廊上,遇上一個其他部的哥們,用一種好奇夾着調侃的口氣說。
駱韋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覺得這話裡有話。那是一個經常和他一起下象棋的棋友,平時說話一直爽快的,下次遇上“那廝”非好好問他吃錯了什麼藥。
駱韋今天的心情還是不錯的。范伊園近來聽了一個什麼講座,聽了一個理論,說什麼“管男人首先要管住他的胃”,“美食當前,美女讓開”,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天天熱衷於美食,研究菜譜、買東西、親自做菜,還學着煲這個湯那個湯的。她所有實驗成果的品嘗者當然是駱韋,駱韋覺得她有了興奮點以後,變得好相處多了,就大大捧場,使她以為自己真是個長期被埋沒的烹飪天才。她還開始被駱韋買衣服,在這方面她的智商夠用,所以駱韋也願意服從她的安排。今天他就穿着她買的藍襯衫,配了一件熱帶魚圖案的布背心,神清氣朗,像剛從海濱度假回來。如果讓他和現在的她結婚,他倒覺得不是太困難的事。
一進房間,小張和他打招呼的時候,用一種嘆息般的眼神看着他。駱韋的頭開始發暈,那是她用來看闖了禍的人才有的眼光。駱韋心裡飛快的想:我怎麼了?主任批評我了?讀者提意見了?范伊園的父母來告狀了?誰誣陷我了?又一一否定。
他看向蘇小描,她在座位上頭也不抬,看不出表情。可是駱韋覺得她是故意的,因為平時她至少會抬起頭給他一個笑容的。
一定出了什麼麻煩了。可是他知道誰也不會告訴他的。
他想了想,決定去問剛才遇上的那個棋友,問他聽到了什麼風聲。正在這時,主任進來了,他叫:“小駱,你到我房間來一下!”
駱韋知道謎底就要揭曉了。
謎底揭曉了。原來,就在剛才,有一個男人來找駱韋,聲稱要和他算帳,因為駱韋搶了他的女朋友。隔壁的人都跑來看,一時鬧得辦公室像自由市場。駱韋問了他的名字,卻根本沒聽說過,便笑着說:“他認錯人了,要不他是個瘋子。”主任卻不笑,他說:“人家說看見你們約會了。”
駱韋大笑起來,難道是范伊園的愛慕者嗎?除此以外自己和什麼人的女朋友約會了?主任卻不笑,“本來我是不過問你們的私事的,可是鬧到單位里了,你能和我簡單地說說情況嗎?”
駱韋說:“我連他都不認識,我怎麼認識他的女朋友?”說完這句話,駱韋心裡一動,意識到自己的話里有邏輯上的漏洞。
主任說:“他說的人你認識,是蘇小描。”駱韋的頭暈了起來。他覺得自己中了一個圈套。如果一開始就說是蘇小描的男朋友如何如何,他會有心理準備一些,可現在他滿腦子的“純屬誤會”、事不關己,冷不防的出來一個蘇小描,叫他腦筋轉不過彎來。
這一天駱韋都不知道是怎麼過的。他當然是若無其事的做着該做的事,因為沒人來問他,他不見得站在辦公室當中大喊:“那是胡說!我是清白的!”他不知道蘇小描現在在想什麼,照他的性子,他真想破口大罵,天下怎麼會有這麼沒出息的人,看不住自己的女朋友,賴別人,還有臉來找人家算帳,自己買一塊豆腐一頭撞死得了!想到蘇小描,又覺得有些投鼠忌器,只得把話咽了下去。他不知道,蘇小描和她男朋友怎麼了?那個男人憑什麼說他們約會了?難道蘇小描告訴他的?還是他跟蹤了她?蘇小描平時接觸的男人不會少,為什麼就認定是駱韋?難道蘇小描自己說的?不,不會,蘇小描又沒瘋,怎麼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好容易捱到了下班,他立即走了。到了樓下給蘇小描桌上的分機打了個電話,他只說了句:“你下來。”就掛了。蘇小描可能會覺得他在命令,那就命令吧,他有權要一個解釋。
過了一會,蘇小描來了,對駱韋說:“我們得談談。”
駱韋說:“在這兒說?”
蘇小描說:“出去說。”
“我可不想再讓人看見和你約會!”駱韋諷刺地說。
“和我約會,就那麼辱沒你嗎?”蘇小描說完,自顧自推開門就出去了。駱韋只好跟了出去,因為他知道她絕對不會停下來等他。駱韋一邊大步走着,一邊在心裡罵:現在的女人怎麼都這麼囂張啊!媽的!
蘇小描大概是瘋了,或者存心要整駱韋,居然出門先往東走了一段,再往南,再往西走了一段,然後再往北,然後走進了一家紅茶館。這家紅茶館離報社不遠,如果他們出了門直接往這兒走的話,大概只要分鐘,可是蘇小描帶着駱韋繞着報社轉了一大圈,走了半個小時!
駱韋咬着牙坐着,小姐上來問點什麼也不回答,蘇小描說:“兩壺茶。”
駱韋說:“一壺茶,一杯礦泉水。”
兩人先都不說話,突然又一齊開口——蘇小描道:“你聽我說……”,駱韋說:“到底怎麼回事?”又一齊頓住了。
蘇小描說:“你別着急,我先說。說完了你再問。”
“你說,我洗耳恭聽。”
“這事和你沒關係。我要和他分手,他懷疑我另外有了人,就偷偷跟蹤我。我本來只是覺得沒意思才想分手,現在覺得自己做對了,這樣的人,天下的男人死絕了我也不會嫁給他!”蘇小描嘴唇有些顫抖,語氣冷得像冰。駱韋知道她是一個極要面子的人,那個笨蛋這麼一鬧,肯定讓她覺得丟盡了臉。
“怎麼就單單扯上了我?還是他對所有和你吃過飯喝過咖啡的人來一通地毯式的轟炸?”
“他原來看見我們單位出去郊遊的照片,照片上你站在我旁邊,他就記住了,後來看見我們一起從單位出來,一起吃飯,就認為是你了。”
駱韋往沙發椅上一靠,簡直要吐了。怎麼會讓他遇上這樣的人,這種智商和情商的人,居然害得他在單位成了異類。蘇小描也真可憐,怎麼會遇上這樣的貨色?不管那個男人是幹什麼的、長得怎麼樣,就憑他的這種表現,也絕對和她不是一種人,根本不該走到一起的。同時,他恍然大悟了剛才他們為什麼要繞那麼一大圈,蘇小描是要確認沒有人在跟蹤。
“你怎麼和主任說的?”蘇小描喝了幾口茶,似乎定了定神。
“我能怎麼說?我說你的事我不清楚,至於你我之間,好像沒有什麼兒女私情,比較談得來而已,屬於純潔的無產階級感情。”駱韋恢復了常態。
“他相信嗎?”
“他要不相信,我也沒辦法。目前,我能說的都說了,你幫不上我的忙,我也幫不上你的,你打算怎麼辦?”駱韋從來沒有見過她這麼難看的臉色。
“隨他怎麼樣,我反正再也不要看見他了。”
駱韋沉吟了一下,換了一種語氣說:“別衝動,你現在在氣頭上,再和他好好談談,至少自己再好好想想?免得以後後悔。”他覺得自己應該怎麼說,才像一個朋友應該做的。
“我已經後悔死了!要不是我總覺得他對我好,不忍心,我早就和他分手了。其實我和他在一起,從來沒有快樂過……我要再不和他分開,我將來就更後悔了。你不要再勸我了!”蘇小描眼裡轉出了淚花。
駱韋不由得想撓頭。他從小有個習慣,一遇上麻煩事就撓頭。該怎麼辦呢?
沒等他再想出什麼可說的,蘇小描又問了一句:“以後我們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我還能和你隨便說話嗎?你還會理我嗎?范伊園會不會知道?”
駱韋笑了,“我們為什麼要不說話?不說話對誰有好處?我為什麼要不理你?你又沒有害我。”
蘇小描沉默了一會,低着頭說:“要是別人真的認為你和我有什麼,你怎麼辦?”
“這種問題啊,以前我的一個朋友的見解最妙了,他說辦法有兩種:一、不聞不問、我行我素,二、二是……”駱韋口吃起來,他想起來了,那第二種辦法是“弄假成真,一了百了。”這怎麼能說呢?
蘇小描沒有追問,只是過了好一會,在駱韋剛想說“咱們走吧”的時候,說:“再陪我坐一會兒,好嗎?”生生讓駱韋剛動了一下的嘴巴又閉上了。
駱韋覺得在這兒坐得太久了,就說:“要不你跟我回家吃飯去?范伊園最近在學做菜。”
蘇小描默默地搖搖頭,駱韋想了想又說:“那麼,我陪你去喝酒吧!”蘇小描還是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睛裡有一點光彩一下子亮了起來。
駱韋心想:今天晚回家,要不要對范伊園說實話呢?其實他原來想好了,今天一定早回家,因為范伊園昨晚就做好一道奇香羊肉煲,說今天等他回了家,熱一下就行了。可是蘇小描這個樣子,駱韋實在不能丟下她,只好辜負羊肉煲了。
駱韋想,有的女人就是有一種能耐,總能讓男人為她改變原來的主意,而她似乎並沒有這樣的要求。蘇小描似乎就是這樣的一個。所謂的尤物,不是指漂亮的程度,也不光是指愛嬌可人,而應該包括這種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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