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的網戀（5） 一葦  http://blog.creaders.net/yiwei3927/

第五回        澀韻青聲老張羞愧      化外飛仙玉照鈎魂

    在張春仁留了QQ號給“彼岸秋霞”的當天傍晚，當他正在洗菜做飯的時候，電腦響了，他過去一看是一個叫鄭盈盈的人從QQ發出“加入”的邀請，是一首詩：

    君名曰弓長

    莫非貴姓張

    若度秋人意

    煢煢未成雙

    張春仁看見對方拿自己的馬甲“長弓秋人”來猜他的姓氏並婚姻狀況，不禁技癢起來，也想用一首詩去回答她，也衝着她的馬甲“彼岸秋霞”，最好寫辛辣一點，刺她一下。他趕緊找來紙筆，起草了這一首：

    卿名也帶秋

    莫非被人休

    老夫已結婚

    已很有成就

    張春仁自己動嘴念了幾次，覺得不順，再一仔細看，發現韻腳處平仄弄反了，後面兩句得重寫，他必須找一個“尤”韻而且是平聲的，而且，必須把自己的婚姻狀況寫出來！他不想對方認為他上交友網站的目的就是找對象。他把最後兩句劃掉，又添了兩句新的：

    卿名也帶秋

    莫非被人休

    我已成雙對

    不跟你風流

    張春仁再仔細看這一首，發覺更不好：倒是押韻了，但是有兩個問題，第一是太白話化了，一點文采都沒有；第二是太沒有禮貌了，又是你自己張春仁把QQ號給人家的，現在人家只不過要加你為好友，誰說過要跟你風流啦？你怎麼能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把人家說成是一個被老公拋棄、到處找野吃的淫婦呢？你看看人家給你的詩，多得體，人家還用“貴”字呢，充滿了尊重。不行，要重寫。唉，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啊，誰要你平日不好好念那本《聲律入門》呢，誰讓你有空就去“鋤大di”呢？

    張春仁把那張紙撕掉，正準備從頭開始時，他聽見他的自動車庫門發出響聲，是老婆回來了，他趕緊把把QQ關掉，跑回廚房那裡 ，把那張草稿紙抓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然後繼續洗菜。

    郭美儀一進屋就問：“老公今天吃什麼好菜？”張春仁隨口說“白菜炒雞片。”他怕老婆看見垃圾桶了的廢紙，心想：糟了，我還寫了“不跟你風流”，雖然說到目前為止自己是清白的，但如果被問起來，如何解釋寫給誰呢？而且那麼多網站你都不去，幹嘛非要去交友網站呢？他一想到這裡，就趕緊把正在切的那幾塊白菜扔進垃圾筒，壓住那張廢紙，但馬上發現更不合適：那幾塊白菜是好的，幹嘛扔進去？這不是此地無銀嗎？他覺得身上開始冒汗。

    幸虧郭美儀沒有注意，說了一句：“少放點油，別讓地毯都吸了油煙味兒。”就進到房間裡去了。張春仁鬆了口氣，繼續炒菜做飯。

    吃飯的時候，張春仁問老婆“尤”韻有哪些字是平聲的，他一直不敢隨便就用現代漢語的第一聲和第二聲當成是“陰平”或“陽平”，因為當中會有“入聲字”。他以為老婆會很容易解決這個問題，因為她是南方人，她的方言裡保留了“入聲字”的發音。

    沒想到郭美儀連他要問什麼都沒有聽明白，他覺得奇怪了：“你不是詩大王嗎？陰平、陽平、入聲字你都沒有聽說過？”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詩大王啦？”

    “你當初拒絕我時，不是叫徐艷送了兩首詩給我嗎，那些詩寫得很不錯啊？”

    “那兩首詩不是我寫的。”

    “怎麼不是你寫得呢？明明是你的字跡。”

    “是徐艷寫代我寫，我照抄的。徐艷的爸爸就是中文系的徐教授，你應該見過。”

    “哪一個徐教授？我對中文系的老師不熟，我沒修過中文系的課。”

    “就是那個戴很厚眼鏡的，徐艷的眼睛就像他爸，可惜呀，要是像她媽多好，一個美人胚子……你的近視眼也是從你爸而來的，只是，你爸和你媽都不矮，你怎麼就不高呢？”

    張春仁被刺到痛處：“我興許是被他們從大街上撿回來的，如果不是這樣矮……”他把後半句話吞了回去，他本來想回敬她說：“如果不是這樣矮的話，我也不要你這個二茬子。”但是他忽然記起，當初他使出“打動芳心117招”來追求郭美儀時，人家還沒結過婚呢，他還不是死纏着人家；再說了，他後來不是發過誓一輩子不嫌棄她結過婚的嗎？更何況郭美儀現在對他那麼好，絕不能在這個問題上傷害她。

    吃過晚飯，郭美儀進到書房裡打電話，張春仁一邊洗碗一邊繼續想他和郭美儀的婚姻。

    郭美儀作為妻子是沒什麼可挑剔的了，她很努力地工作，以致使他張春仁可以在家舒舒服服地休養生息；她對他關懷備至，該吃些什麼，怎樣補身體，什麼時候該睡覺，什麼時候該鍛煉都有一套，不時地提醒他；只要他身體稍微有點問題，她就催促他去看醫生；對女兒很照顧，大寶學畫畫，二寶學跳舞，兩個女兒同時學鋼琴，都有安排；家裡面兩輛車，總是把新的那輛給他開，自己開舊的，其他東西也一樣，他用的都是最好的，她自己的能對付就行；她作風正派，常年與各種各樣的顧客打交道，難免有打她主意的，她總是旗幟鮮明地表示自己已婚並忠於家庭，並且每次都跟他 “匯報”……總之，可以挑剔的不多，只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毛病，比如丟東拉西、健忘之類。

    但與此同時，他覺得有點乏味，她可以整天工作操勞不息，除了星期天上教堂以外，沒有自己的一點時間，除了偶爾看看聖經以外很少看什麼書，更不會刻意去弄些什麼風花雪月的雅興出來。工作、教孩子、吃飯、睡覺就是她的全部。張春仁對她既敬重又無奈，她可以像個機器人般地、不出差錯地、有條有理地生活，但那種生活是乏味的。張春仁已經快到不惑之年，就這樣過完下半輩子，他有點不甘心！

    第二天，郭美儀像往常一樣有去了她的公司，張春仁正在推敲他那首五言詩，打算回復鄭盈盈時，電話響了：

    “請問是‘郭美儀房地產公司’嗎？”

    “是，但這個是家裡的電話，您打公司的電話好嗎？電話是626……”

    “不用了，跟您說是一樣的，您一定是郭先生，是吧？”

    張春仁生氣了：“我說過了，這是家裡電話，不作商業用途。你自己去查黃頁，打公司的電話！”他氣沖沖的把電話掛掉，只覺的血直往頭上涌，耳朵嗡嗡作響，腦海里只有“郭先生” 三個字。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張某人堂堂一表、蕩蕩一軀，今天淪落到這個地步讓人叫我郭先生……”，他想了一下，覺得不對，就又搖了搖頭，“我既非堂堂一表，也沒蕩蕩一軀，老天爺真不公平……”

    他生氣了好一會兒，就又從新開始推敲他的詩，只不過他已經不打算在詩中透露他是已婚的了。他開動腦筋想了好一陣子，還是不能拼湊出一首像樣的詩來。他下定決心，從今往後再不“鋤大di”，要惡補寫詩！眼下作為權宜之計，暫且拿一首古人的詩，改它半截對付對付。他趕緊去翻《唐詩三百首》，看見令狐楚的“少年行四首”中的一首：“家本清河住五城，須憑弓箭得功名。等閒飛鞚秋原上，獨向寒雲試射聲。”他想：自己是河北人，雖不住在清河，也勉強說得過去，最重要的是提到“弓”字，自己的馬甲是“長弓秋人”，看上去不就像自己寫的嗎？何況，這個令狐楚又不是李白杜甫，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乖乖，上帝保佑，鄭盈盈沒有念過這首詩。於是他的大作出籠：

    家本清河住五城

    須憑弓箭得功名

    以詩會友誠相見

    獨待黃鶯試啼聲

    他趕緊碼字，然後就接受鄭盈盈的邀請，成為QQ好友，他發現鄭盈盈沒在線上，就把碼好字的那首詩拷貝給她，同時讓QQ留在“在線”的狀態下。然後他拿起那本《聲律入門》啃了起來。

    沒多久，QQ有響聲了，他一看，果然然是鄭盈盈，還有玉照，真是非同一般！只見她眉蹙青山，眼顰秋水，唇如丹紅，齒若貝編，張春仁不看由自可，一看，魂兒都被鈎了去。一葦有詩嘆曰：

    花眼蝴蝶要出山

    飛飛浪去再不還

    恩深十載仍拋卻

    怎能教人不心酸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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