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中國古時，文人雅士就一向樂於藉助鶯燕新社北來，讚美春回大地，草木復甦更生，萬物爭榮勃發。元代著名雜劇家喬吉曾在《天淨沙•即事》中妙語連珠，“鶯鶯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事事豐丰韻韻”，世間人情因為大自然極富浪漫的景象變化而充滿詩情畫意。

      今年春季不知什麼時候，我家娛樂室(Family Room)壁爐煙囪飛進了一對不速之客──煙囪雨燕(Chimney Swift)，它們把叼來的細枝當建築材料，用唾液分泌物作粘合劑，在煙囪內側背陰深處，沿壁垂直搭起一個皿狀鳥巢，再將自己身上的羽毛啄下編成床褥，“思為雙飛燕，銜泥巢君屋”！隨後產卵生蛋繁育後代，夫妻倆共同哺育愛情結晶。

      此時此刻，久居寒舍長達八年之久的我們老少三代竟對之全然不知，絲毫沒有察覺身邊這對駐紮多日的特殊“房客”。直到進入三伏天，外面異常乾旱，酷熱的空氣讓人招架不住，幾隻幼鳥相繼破殼而出，隨着長輩唧唧喳喳的尖叫聲以及幼代嗷嗷待哺的覓食聲日趨高漲，無端打破了往昔的寧靜，我們方才意識到“冥冥花正開，揚揚燕新乳”。

    煙囪雨燕春來美東沿海地區，夏至鄉間我家門下，秋去加勒比海熱帶雨林，冬移南半球秘魯亞馬遜河流域，因為善長棲息煙囪而得名。值得強調的是，它們還特別享受賓州候鳥法律保護，任何人包括我們做東家的主人在內一概不得破壞其生存權力，即使煙囪雨燕不請自來，有意侵占私家地盤。也就是說，我們既不能隨便下逐客令將其掃地出門，又不能濫用權力傷害其一根汗毛。否則，自以為是者將面臨$5,500美金處罰；明知故犯者甚至有對簿公堂坐牢入獄的可能。

      據書上記載，煙囪雨燕體長12～14厘米，羽毛呈黑褐色，翅膀奇長，羽衣緻密，外形與燕子十分相似。它們素來結隊出行，主要以飛行昆蟲為食。聽說很久很久以前，原生代煙囪雨燕最初擇密林叢中的樹洞而居。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生態環境日趨改變，以現代化城市為中心的基礎建設逐步向植被條件優越的廣闊天地延伸，結果即使遠離都市鬧區的偏僻鄉村同樣四處大興土木，森林覆蓋面積越來越小，以樹洞為唯一家園的生活方式逐漸消失。如今愈來愈多的新生代煙囪雨燕與時俱進，慢慢移居到相對安全的民房煙囪，甚至落戶於寒舍壁爐通道，於是上演了一幕“昔日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以前每當窗外知更鳥(American Robin)、金冠鷦鷯(Kinglet)、北方紅雀(Northern Cardinal)、金翅雀(American Goldfinch)、仿聲鳥(Northern Mockingbird)、藍翅黃森鶯(Prothonotary Warbler)、棕頂麻雀(Chipping Sparrow)飛來飛去，我們免不了因其悅耳的歌聲、婉轉的音律乃至矯健的身影而由衷的感嘆。想不到跟煙囪雨燕朝夕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們所收穫的卻是另一番莫明的感嘆。

      煙囪雨燕喜歡早起，每天天剛朦朦亮便開始大呼小叫。少的心急火撩，急切催促爹娘上路，趕緊替它們找食糊口；老的則風雨兼程，為子女一日數餐費盡心思。與此同時，睡在隔壁樓上的我們深受其害，從夢鄉中驚醒後，常常翻來復去無法再度入眠，我們只好眼望着天花板，無限懷念以往沒有煙囪雨燕做伴的日子，那時我們一覺睡到自然醒，即使正常起床不圖懶惰，怎麼也得耗過七點逼近八點！

      午休時分驕陽似火，毛頭幼雛大概熱昏了頭，忘記自己羽翼未豐，玩命撲扇着根本飛不靈光的翅膀。壁爐里傳出陣陣騷動，先是短喙上下交勁，接着嘰哩咕嚕牢騷一通，好像點名道姓抱怨鬱悶心煩的天氣。我們見此狀況，索性遠離家庭室，躲到別處任何犄角旮旯圖個清靜。耳不聞，心不煩！

      到了晚間，待煙囪雨燕吃飽喝足情緒少許安定之後，我們躡手躡腳打開電視，準備觀看2012年倫敦第卅屆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比賽，不料這下又騷擾了它們，使得本來打算進入夢鄉的煙囪雨燕大動肝火，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呱呱嚷翻了天，矛頭直指我們，恨不能把全部委屈一股腦兒發泄出來。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煙囪雨燕絕不是什麼好惹的傢伙！

      一想起“年年此時燕歸來”，令人心生餘悸。我們下定決心，只等煙囪雨燕一個個長大離去，立馬請來專業師傅，牢牢地給煙囪戴上防護帽，並將其走後留下的鳥窩取下留作永久紀念。咱惹不起，畢竟躲得起。

輕輕的你走了，

      正如你輕輕的來；

你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好不容易，我們的日子又回到了從前。

(二O一二年八月十五日，抗日戰爭勝利紀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