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三十歲的男人,現在在海外過着一個中產階級的生活,每日躋身在擁擠街頭,繁忙,疲憊,不過下班回家,有她做好飯菜等我,應該還算是很幸福吧。只是每每在這喧囂都市擁擠不堪的車流中,或是一人獨處,午夜夢回,我卻常常地想起在我生命中曾經的一個女孩兒,她美麗的長髮,明亮的眼睛,美麗的臉,一如從前嗎?
想一想少年時的痴狂,那些刻骨銘心的時光,想念,快樂,黯然的憂傷,都已隨風遠去。
時間真的太快,我離開那座城市已經有8年多了,昔日夢中嬌俏的她也已嫁作他人婦吧,甚至都已為人母吧。可是在我暗藏的心底,她一如往昔。
十幾年後的今天,回想起當年第一次擁她入懷的情景,她那雙美麗的大眼睛,在暗淡的燈光下,竟有玉一樣的美,晶瑩剔透,眼波似水,穿越時空,竟至刺痛我的心。
大二的時候,我的初戀的女孩兒和我分了手,理由是我們還太年輕,她不想太早固定自己的生活,她是我高中時代的校花,非常的美麗,我苦戀她多年,直至大學,不想是這樣一個結局,那段日子,很是心情鬱悶,沒事就和朋友們去踢球。正好這時候,從外校轉來一個女孩兒來我們系,她是一個很嬌小玲瓏,活潑可愛的女孩子,有一頭非常美麗的長髮,上課時常常無意的坐在我的前面,我看着她的長髮,會想,她的背影真美。那時班上有兩個兄弟在公開地追求她,我們常常的開他們倆玩笑,說老實話,我那時還沒有從初戀里走出來,雖然對她很有好感,卻沒有打算追她。事情出現變化是那年的冬天,我們係為我們所有那個月生日的同學舉行了一個party, 我在晚會上唱了一首beyond的歌,唱完後正好坐在了她的旁邊,於是和她聊了起來,不曾想,我們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這個機緣讓我們頓生親切感,聊得很是開心,晚會結束時,她跟我說,你能送我回家嗎,我當然樂意做一個護花使者,於是我們一起下樓,走到樓道時,那個追她的兄弟趕過來問,要我送你回去嗎,我當時還想,我就成人好事吧,準備讓給他大好機會,不想她說,不用了,我讓他送我回去好了,那哥們狠狠地盯了我一眼。出去的時候,下着雨,於是我們先回宿舍加衣服,她再次出來時,穿一件白色的套頭毛衣,襯着烏黑的頭髮,尖尖的小臉,混黃的路燈下,就如出水的白蓮花,清純的不沾人間煙火,我的心劇烈的跳動,我知道我開始喜歡上她了。我跨上自行車,準備讓她坐上來,她突然說,我們走走好嗎?我當然樂意,於是我們打着傘,推着車,沿着大道回她的家。這次之後,我們也不再有什麼機會一起,我因為知道隔壁兩兄弟在追她,不太好弄得關係太僵,也就放下心來。大概兩個星期之後,這是冬天,很冷的夜,我早早的躲進被子裡看小說,突然有女孩子喊我的名字,我趕緊跳下床,開門一看,竟然是她同宿舍的另一個女孩,她說,**找你有事,我趕緊穿好衣服,跑出宿舍大樓,果然她在外邊,一見到我,她說,我有朋友給了幾張舞票,可是我們女孩子不敢單獨去,你能找人陪我們去嗎,這種邀請沒有人能拒絕的,我趕緊找了另外兩兄弟,六個人一起去跳舞,整個晚上,她和我坐在一起,聊得很開心,最後一曲時,她靠近我,輕輕的說,聽人說你有女朋友在江那邊是嗎?我說,早已經分手了,我看到她的眼,沒有掩飾的喜悅。回來的路上,我們倆走得很慢,遠遠的拉在後頭,我和她神吹猛侃,她咯咯的笑,只覺得回校的路太短。第二天的下午,下課後,她再一次請我送她回家,這以後,送她回家成了我的每日功課。可是,我們仍只是普通的朋友,最後的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直到一天晚上,從教室上完自習出來,我騎着車回宿舍,正好她和另一個女孩走在我的前邊,我騎車從她們身邊越過時和她們打招呼,她突然地問我,你有今天的報紙嗎,我立刻地明白了她的意思,我說,我有哇,是不是想看電影?她微笑地點頭。第二天,我邀請她去看電影,還記得那是周星馳的唐伯虎點秋香,可是等我們趕到電影院,卻發現門票高得離譜,我一個窮學生,帶的錢不夠買兩張票的,正好她家很近,她說我們回去拿錢吧,就這樣,我們第一次約會竟然是她問家裡要的錢。那天之後,我們開始一起上自習,晚上會繞着學校無目的的走上好幾圈,而一點不覺得累,那是很甜蜜的日子。我們一起上課,上自習,看小說,看電影,郊遊。她真得很可愛純潔,長發總是很乾淨柔滑,愛穿毛衣,有一件大大的黑白相間的毛衣外套,非常的可愛。走路有溝,或是有水坑,我都會一手攬住她的腰,抱她過去,她搗蛋的時候,我會兩手抱起她不讓她着地,她會說,我不搗蛋了,但是你不放我下來,我可要撒嬌了。一起看倚天屠龍記的時候,她非要學伊離,在我的手上咬下傷痕,永遠不忘記她。的確,多年後的今天,我低頭看見手上的這道傷,仍會想起過往的點點滴滴,她的一顰一笑仍歷歷在目。我們那時候的愛情真得很純很純,幾年的時間,我竟然沒有送給過她什麼像樣的禮物,我們在一起的照片也幾乎沒有,以至於現在我想看看她的模樣都沒有照片。幾個月後的一天晚上,我們在操場的大樹下,我抱着她,她仰臉看我,明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我低頭吻上了她的唇,那是我們的初吻,至今我仍能記得那種快樂,暈眩的感覺。那之後,我們好的如膠似漆,每天我會送她回家,早上去接她來學校,晚上一起跑到學校後面的麵攤上吃麵。她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子,雖然有時會很任性,霸道。記得一次,晚上上自習的時候,有蚊子咬她,我沒有說話,出去學校小店買來風油精給她,她塗了風油精,突然落淚,我很是惶恐,說,寶貝,怎麼啦,她說,我這麼任性,你還對我這麼好。傻傻的丫頭,竟然為這點小事感動落淚。那是我一生中永遠難忘的快樂時光。
可是,大學五年級的時候,她們家人開始極力反對她和我交往,認為我一個小縣城來的,將來不會有大出息,而她家裡很有錢,為這事她爸爸曾經打過她。我們雖然很相愛,但是漸漸的,我們開始出現問題,在一起無話可說,她也漸漸的下課就回家,不再陪我,直到快畢業時,一天晚上,我送她回家的時候,一路沉默,兩人一句話不說,我問她,我們這樣下去,算什麼回事呢。不料她說,反正我們畢業也是要分手的,只是不想畢業前讓別人笑話。我聽了這話,非常的心冷,於是衝動地說,那這樣,不如就分了罷。她說,那就這樣吧。就這樣,結束了這一段美麗的戀情。
大學畢業後,我留在那座城市的一家單位上班,孤獨寂寞,每天下班後跑很遠的路去健身房,在這期間我曾給她打過幾次電話,但是一切已無可挽回。我開始努力,一方面為我自己的前途,一方面為了離開這個城市,除了上班,我不出門,沒日沒夜的讀書,準備考北京的研究生,那一年半的時光,我幾乎沒有離開醫院的大門,閉門苦讀。兩年後的一天,就在我即將離開那個城市的時候,一天去商場購物,站在自動扶梯上,我突然發現我的前面就是她,只是旁邊多了一個年輕男子,看上去好像是男朋友,我避開了尷尬。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從此一別數年,再未曾見過她。
那年我離開那座城市去北京求學,輾轉聽到她有換工作單位,我也無意打擾她的平靜生活,只是努力要出人頭地。一年半後,我放棄了還有半年就到手的學位,離開了中國。一年後,我以優異的成績考進了一所世界一流的大學博士課程,又一年後,還在讀書的我被該國政府聘用,拿到了不賴的薪水,終於苦盡甘來。
只是,每日穿行在這繁華的都市,喧嚷的人群,充實而疲憊,在無人的時候,我會靜靜的想起她,是誰娶了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