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的網戀（10） 一葦  http://blog.creaders.net/yiwei3927/

第十回         白眼狼拋妻棄女       負心漢趕赴紐約

      第二天，張春仁睡到中午才爬起來，到外面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回到酒店去收拾東西，他訂的是下午的飛機。張春仁回到洛杉磯時，已經是深夜了，郭美儀來接他，她說他已經很累了，不讓他拿行李，她替他拿。回到家裡，郭美儀已經熬好了他最愛吃的柴魚花生粥。在外面勞累了幾天，回到家裡確實給張春仁一種安穩、舒適的感覺。

      接下來的幾天，張春仁陷入極其痛苦的思想鬥爭當中。如何處置郭美儀呢？提出來離婚，好像沒有像樣的理由，張春仁還特意到網上去查了“七出之條”，當中除了“無子”可以勉強套用在郭美儀身上以外，沒有一條符合的；她倒是更符合“七出之條”的附文“三不出”之一：“娶時男方貧賤，後來富貴，不能出”。不離婚吧，那又如何能跟鄭盈盈再結婚呢？鄭盈盈看來是那種傳統的女性，斷不肯苟合同居的。

      到了星期六，郭美儀有事回辦公室去了。張春仁上午送大寶去學畫畫，畫畫老師拿出大寶最近畫的作業給他看，畫中並沒有人像，只是畫着一條大路伸向遠方，路的左側有翠竹，右側是鮮花，路的盡頭是一個初升的太陽。老師說，這是她給學生們出的題目“我的父母”，別的孩子都是拿出父母的照片來臨募，唯獨大寶用意境來表達父母的形象。老師說這孩子很有天賦，日後必成大器。張春仁抱着大寶，親了親她的臉頰，問她畫中的意思。大寶說：翠竹代表爸爸，鮮花代表媽媽，大路表示她以後一輩子都要畫畫，太陽表示她很開心。

      到了下午，張春仁送二寶去學跳舞，老師安排二寶和一個男孩子一起練習，他一如往常一樣坐在凳子上遠遠地觀看。看了一會兒，他發現老師不斷要二寶重複同一個動作：兩個腳尖在地上作急速碎步的動作，左手抱胸，右手伸到身後，頭扭到右邊，好像要跟那男孩作訣別的樣子。張春仁看不明白，就向另一位老師小聲問那是什麼舞，那個老師也小聲地向他介紹說，這是在排練“羅密歐與朱麗葉”，二寶扮演朱麗葉，她剛開始時跳得不好，後來詳細地聽過故事之後，很受感動，從此進入角色。老師跟張春仁開玩笑說：“你們家二寶，長大以後肯定是個忠於愛情的人。”

      張春仁心亂如麻，他開始有點後悔了，如果不認識鄭盈盈，他就不會這樣痛苦。現在，老婆孩子都好好的，怎能一聲拜拜就不要她們呢？唉，鄭盈盈，鄭盈盈，誰叫你這麼美麗迷人呢？一想到鄭盈盈的嫵媚動人，他的心又好像被小貓的爪子輕輕的抓撓一樣，痒痒的。這種美人，多少人求之不得，現在人家已經答應跟自己了，如果反悔，那豈不是暴殄天物？

      他想起有一次跟郭美儀去教堂，牧師念了一句什麼“你們現今所看為羞恥的事，當日有什麼果子呢”，接下來牧師怎樣講述，他就不記得了，因為他後來睡着了，甚至打起鼾來。唉，看來聖經叫人不做羞恥的事是有道理的，這不，他現在發現自己是進退維谷：沒有美人想要美人；美人到手，卻是猴子撿到姜——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他也想起孟子有關於魚與熊掌的選擇，就去查《孟子》。他念道：“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他擊節讚賞說：“小孟真知我心也！魚就是郭美儀，熊掌就是鄭盈盈，二者不可兼得，‘舍郭而取盈盈者也’。”他接下去念道：“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他搖搖頭：“你看這個孟老頭，為了真理連命都可以不要，更何況我要去找小三？”

      正在猶豫不定的時候，鄭盈盈打電話來了，她說她已經幫他找到合適的公寓，由於房東是她認識的人，可以入住以後再補辦手續。她要他定下具體入住時間，她先墊付押金。她特別提到，一個人開車容易打瞌睡，應該沿路休息。雖然從洛杉磯到紐約三天也勉強可以到達，但是太趕，不安全，所以要他準備開四天。她甚至連路線怎樣走，在哪一個城市過夜都有了安排。她說：“你這個人大馬哈，我怕你訂錯旅館，所以你只要把你出發的日期告訴我，我就給你都安排好旅館。另外，你一定要準備一個手提電話的車用充電器，這樣我能隨時跟你聯繫，免得我擔心。”

      張春仁聽見美人如此關心愛護他，心裡美滋滋的。他一咬牙：要鄭盈盈！決心一定，步驟就清晰了。他首先去開了一個人名義的銀行帳戶，然後從他和郭美儀的聯合帳戶里劃了三千美元進去，他只帶個人帳戶的銀行卡上路，聯合帳戶的錢他再也不動了，全部留給郭美儀，信用卡他也不會帶走，他覺得這樣做使他的心舒服一些。

      接着，他整理好自己的證件，把比如護照、畢業證書、結婚證書兩本中的一本、無犯罪公證等放在一個大信封里。還有就是他的私人物品，比如他父母的遺照、遺物，包括他母親給郭美儀的那條項鍊和那對手鐲。然後，他對郭美儀說，那間公司已經錄用他了，但是必須人到紐約。為了穩住郭美儀，他甚至安慰她說這只是暫時的，過了幾個月等他熟手了，他就會來。郭美儀雖然不願意他去紐約打工，但見他態度堅決，也沒有太反對，還提出來幫他收拾行李。張春仁說他自己收拾就可以了，他不敢拿太多的衣服，怕郭美儀疑心，只挑了幾件常用的去。

      臨行的前一天晚上，郭美儀特意親手做了幾個菜，還準備了紅酒，吃飯的時候郭美儀反覆叮嚀路上要小心，在紐約一個人生活要注意飲食和休息，說着說着，眼睛都紅了。張春仁心裡更難過，他強忍着眼淚，裝出很開心的樣子，還把大寶二寶輪流地抱抱，不斷地親她們。

      第二天上午，張春仁上路了，當他把車開出車庫時，他從倒後鏡里看見郭美儀跟兩個女兒向他揮手道別，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嘩嘩地流了出來。他恨他的眼睛不聽話：該流淚時，擠都擠不出來；不該流淚時，卻是潮水般地流。他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要再看倒後鏡，他怕自己忍不住拐回去。他只覺得他的心有撕裂般的疼痛，但是他已經不能回頭了，因為，有美人在前面向他招手。有詞為證：

      《採桑子》

      重溫那日同窗夢

      晝也單思

      夜也單思

      一片濃情一片痴

      今朝薄倖徒流淚

      不想別離

      硬要別離

      畢竟新歡勝舊妻

      在整整的四天路程當中，張春仁反覆地跟自己說同樣的話：“郭美儀是個有能力的女人，她一個人能照顧好大寶二寶，她其實不需要我，她沒有我一個人過得更好。”他不能停止這種喃喃自語，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繼續把車向前開。他恨自己，雖然沒有罵自己是畜牲，但他心裡明白，他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有一點他覺得很奇怪：他明明知道他做的一切是錯的，但是他好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好像有一股力量把他抓住，強迫他做他心裡不願意作做事。他不知道這種力量是什麼，他只看見鄭盈盈在遠處向他甜甜地笑着，使他不顧一切的衝上前去，哪怕那是火海，哪怕那是地獄。

       經過四天的行程，張春仁終於在下午到達紐約。在進入紐約市的時候，他在一個加油站停了下來，給鄭盈盈打了電話，要她在離公寓最近的路口等他，因為他不知道是哪一間公寓，也不知道是哪一個停車位，更沒有鑰匙進去。打完電話，他拿出電動須刨來刮鬍子，當他照鏡子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在這幾天之內好像蒼老了許多。

      鄭盈盈果然在路口等他，她穿着風衣，遠遠微笑着向他招手。張春仁覺得有賓至如歸的感覺，過去的一切都過去了，以後就跟這個女人過完下半輩子，他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張春仁強忍着擁吻鄭盈盈的衝動，畢竟這麼久都已經等了，也不在乎再等到走進公寓裡面去。在電梯裡，有一個婦女因為要等她的丈夫和孩子把電梯停了幾分鐘，張春仁有點不耐煩，因為她耽誤了他的好事，但他臉上卻掛着寬容的微笑，他不想因為這些小事影響了他的心情，不就是幾分鐘嗎，好事多磨嘛。

      終於他們到了那間公寓，鄭盈盈掏出鑰匙開了門，張春仁緊跟着她就進了公寓。張春仁實在是再忍不下去了，他把門一關，放下行李就抱住鄭盈盈，把她推到門邊，用嘴去風狂地吻她的臉頰。

      鄭盈盈既不配合也沒反抗，只是像冰美人一樣毫無表情地一動不動，她冷冷的對張春仁說：“張先生，請你看清楚你到了什麼地方。”張春仁扭過頭去一看，只覺得兩腿發軟，他想伸手去扶着牆壁，但是來不及了，結果一屁股就坐在地上。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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