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道英明領袖華主席粉碎了四人幫,全國各地展開了平反大潮,老刀的外公也是
其中之一,只可惜人都死了十年了,只能開個追悼會了事。那會兒正趕上放暑假,我
爸估摸着自己一個人肯定是管不了這倆孩子,就乾脆讓我媽把我們倆兒都領走算了。
這到也是事出有因。有一年老娘出差烏魯木齊,剛走到西安家裡就打來電報,報道
老刀跑路不幸摔倒,臉上開了個口子,大夫給了三針,也就是六個針眼兒,從此就
算是破了像。老娘一聽就上了火,左思右想的楞是沒完成黨交給的任務,轉頭就回
了漢中。後來問清情況,原來是老刀穿的鞋大,跑的時候左腳踩了右腳。。老爹自
然是挨了批評,他老人家從此以後更是主動順勢放下了管孩子的重擔。就這樣,老
刀姐弟倆兒就伴隨老娘進津了。
天津老刀是常去,每回跟老娘出差北京,總是順道就拐一下回娘家,喚作假公濟私。
後來老刀家安家天津,等老刀工作了也是經常出差,每回外地出差回來也都要在北
京作一兩天短嶄的停留(開始說是北京到天津的票不好買,後來感覺也太不老合適的,
就乾脆提也不提了),源是那時候老刀的對象在人大上學,於是總是不順道兒的也拐
了一下。後來還是我們領導開導我的好,說是誰出差不順道回家看看,那是人之常
情!他老兄家在青島,每次出差走津滬線,都要在濟南下來順道回家看看。
說到一大家子人從各地匯到天津,表兄弟姐妹的七,八個都是這個歲數。老一插兒
的都奔單位抓三種人去了,當然藉口再要求給落實落實政策。我等小的們可不就是
可勁兒的玩兒嗎!說那一日我姐也不知從哪個臨建棚(經過大地震的應該還有印象,
就是樓房旁邊蓋的平房,地震那時候晚上睡覺安全,後來就改了倉庫了)里淘出我表
弟小時候用的童車來,我們那時候可是正正經經的鄉下人,哪見過城裡人的花花玩
意兒,那叫新鮮!我姐就非要坐上去嘗嘗鮮,還非讓小老刀他老人家推她。老刀一
開始倒也能老羈伏勵,讓我姐樂呵着,可我姐後來樂美了她就站在了車上了。
有道是樂極生悲,那真是一點不假。老刀一看這情形哪能輕易放過,要不說老刀後
來當過一陣兒物理課代表呢,懂得慣性的道理。我開始快速的推,後來突然一停,
我姐就自由落體了。大人尋着哭聲把我姐帶進屋,檢查之下原來是胳膊骨折了。趕
緊找大夫吧,也沒去醫院,就請來了據說是和平區捏骨第一高手。人家老頭順着胳膊
捏吧捏吧就說好了,就記得好像連石膏都不用打,只說一周內胳膊別使勁就行了。要
說老刀開始還是有些愧疚的,等後來上高中學了生理衛生,說是骨折以後長起的骨
頭更結實,我就坦然了許多。
當然,骨折這點小事既不會耽誤開會,也不會耽誤大傢伙玩。開完會的幾天,我們
一行十人又順道拐了趟北京,轉游了轉游。打尖兒是在一個親戚家,老頭兒是北郵
的教授,把老婆孩子都趕到學校睡宿捨去了,好歹給大夥兒騰了個休息的地兒。要
不怎麼人家就當了教授呢,想問題就是周全。一大早臨出門的時候,把我們六,七
個小孩叫到跟前,監督着我們把他家的地址給背了下來。這一背可是意義深遠,差
點兒改變了老刀一生的命運,這是後話。
那天上午逛的是故宮,大傢伙兒在裡頭走呀走個沒完沒了。那時候還不象現在,什
麼東西都給圈上。我和我表弟就有好幾張坐在銅獅子背上的照片。到了中午時分,
一行人都累了,決定到王府井找個地方吃飯,然後下午去北海。
事就出在逛王府井的路上。老刀是下里巴土人,見了城裡這花花時間能不眼暈嗎?!
可不就是東張西望的嗎。一時間路過一個照像館,門口櫥窗里郝然就是幾位老電影
演員的大頭照,還是彩色的!老刀出於鑑賞的本能,就勢就多看了會兒。等飽足了
眼福,意尤未盡的一轉頭,得!家裡人都走光了!
唉,這一說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你想那乎兒老刀能不急嗎?!當街就嚎上了,
過往的行人你聽我說!要說還是改革開放以前的人純樸,三句兩句就把老刀的情況
問明了,趕緊把老刀交給了民警同志。民警從崗樓里下來,又問了一便,老刀把北
郵的地址幾力瓜拉又背了一遍。民警一聽高興了,說,行了,就算你們家人不來找
你,晚上也能把你送回家。那時候的民警一身白衣,又乾淨又和藹。換了現在非得
找老刀收辦案費不可。
老刀一旦安靜下來,腦子轉的立馬就快了起來。我於是又給民警同志提供了一條線
索,說我媽他們說了,下午他們要去北海公園玩。依着老刀的愚見,就別等晚上送我
回家了,下午直接給我送北海不就得了嗎!?這一下午都蹲在崗樓里可是不好受。人
家民警畢竟是更有經驗,樂着說:你放心,他們把你丟了,下午肯定去不成北海了!
後來是我舅舅順道找回來把我領走的。等眾人在相見的時候,老刀自然又遭到批評。
我也是前兩天準備寫這段的時候才覺出不對頭的。他們四,五個大人看我們六個小
孩還看丟了,明明是他們沒有責任心嗎!尤其是我老娘,別人不上心還有情可原,
她可就我這麼一個兒子呀。前兩天我說到這段歷史的時候,很有聲淚俱下的狀態,
連我爸在一旁聽的也是連連成是,老娘更是啞口無言了。等老刀說累了,老爺子插
了一句,問要真依老刀說的,叫一沒兒子的河南人領走了,將來還能找回家來嗎,
你那會兒也不小了,咱們部隊的番號也該記得?看着我爸那麼認真的樣,老刀我焉
能不如實回答?!我說那可不見得,要是人家對我特好,又給我好吃的,又不打我,
那我肯定是不回來找你們了!聽的眾人是哈哈大笑,我爸確卻是信以為真,道:那
倒也是。
書歸正傳。說在北京玩的很高興,老娘很有經驗,又拖熟人帶我姐去301複查了一下。
一照X光片,發現骨頭接歪了,只好又給斷開重接,再打足了石膏。我姐又受了二便
苦,吃了回頭罪,只好在北京休息幾天了。老娘一看不是個辦法,也想卸包袱,自
己帶着我姐去了西山三部大院,拖一位韓參謀把老刀給捎回了漢中。一路上嘴饞沒零
食,韓參謀把她的中藥都貢獻給了老刀。山楂丸主治胃淤,厭食,吃起來比興隆的
果丹皮味兒正多了。
後來我姐老拿她那張X光片給我看看,好像我欠她很多似的。等上初中有一次看日蝕,
被老刀用來剪了個墨鏡,這段歷史就算徹底結束了。再後來我姐也長個了,勁也越
來越大,老刀我就再也沒跟我姐動過手。從此就一般是我姐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