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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歌(5)
送交者: 纖雲 2002年02月17日22:42:0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駱韋出差了。這回去的是山西,那個震驚全國的假酒案,駱韋想挖點真實材料,寫篇有分量的特稿。本來主任並沒有一定要他去,可是駱韋主動請戰。這麼大的事,又連總書記都發了話,還不大做文章,更待何時?正好是新年伊始,也該給報紙爭取點發行量了。

別人也說:“去山西那種地方,有什麼意思?沒有吃也沒有玩,酒又不敢喝!”駱韋說:“我好幾年沒去了,看看有什麼變化。”小胡就說:“是有什麼舊情未了吧?當心點,山西人不好惹,性子烈,劉胡蘭就是山西人。”他說完自己笑了起來,見沒有人應和就收住說:“開玩笑,開個玩笑。”

現在就是這樣,做任何事,有私心是正常的,光明正大,沒有倒是不好理解了。誰要是很起勁的做一件事,卻強調自己沒有個人目的,只會更加顯得欲蓋彌彰、別有用心。

從山西回來,駱韋覺得很疲勞。他所看到的、接觸到的事實,比他想象的還要讓他震動。他趁着印象新鮮,在家裡花了兩天時間寫了一篇一萬多字的《毒液的源頭》,交給了主任。這時他才知道蘇小描沒來上班好幾天了。

咦?鬧感情事件鬧得不能上班,這不像她的風格。

一問才知道,她病了。而且是在採訪的路上暈過去。大家都很吃驚。因為她平時給人的印象是生龍活虎的。有人說:“今年我們部的先進就評小蘇吧!幹活都玩命了!”也有聯繫到上次的事,小聲說:“可能有心理因素吧?”

有人似乎不知道大家在討論什麼,眼睛看着雜誌,弦外有音地說:“看這篇報道,如今的女孩子厲害啊,聽說有的人才做完人流就上班,都不要命了。”說這話的是部里元老級的歐陽老太。

駱韋驚訝極了,平時她和蘇小描不是一直親親熱熱的嗎?他這才知道蘇小描有多招人喜歡,就有多討人厭。她生就了那個樣子,又是那樣的脾氣,總顯得特殊,在不經意間危及了許多人的心理平衡,什麼也沒做就得罪了人。

駱韋知道她是心理壓力加上連續失眠,可能加上沒有好好吃飯。看她的臉色就知道了,那事發生後才幾天,她的眼圈都發黑了,雙頰也陷了下去。駱韋看在眼裡,心裡直說:小描,不值得!不值得!

“駱韋,別人都去看過小蘇了,就我們還沒去,一起去吧?”說話的是小張。

駱韋抬頭看她,遇上她那雙什麼都了解的眼睛,就說:“好吧,下午一起去。”他一直覺得小張善解人意,果然不錯。像現在的局面,他自己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小張的這種善意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

說好三點半左右出發的,那樣他們就不用回單位了。可是臨了小張接了個電話,她接完電話,把駱韋叫到一邊小聲說:“我婆婆剛才摔了一跤,送醫院了,我得馬上回家。小蘇那兒我不能去了。你一個人去吧,替我問她好。”

駱韋想了想,如果說改天去,未免婆婆媽媽的,好象自己不敢一個人去似的。再說小張這麼悄悄的說,是想掩護駱韋,不讓大家知道他一個人去看蘇小描,聲張了豈不拂了她的意。就說:“你放心先回去,我替你跟她說。”

小張放心的走了,駱韋的笑容卻消失了。他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看蘇小描。

說不清為什麼,他有些擔心,微微的恐懼,像要踏上冰層、不知道冰層厚度的感覺。可是這種感覺又使他不願迴避,甚至有些興奮,寧願冒險也要知道個究竟。

到了蘇小描門口,聽見蘇小描的聲音,他心裡亂鬨鬨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下來了,他對自己說:我不是為了別的,不是因為小張說要來,也不是因為賭氣,我就是想見見她。駱韋,你要記住,不許對自己撒謊。

駱韋進了門,蘇小描在他身後過了許久才過來。她穿了一套寬大的藍白條子的睡衣,頭髮用手帕扎着,按說應該不比平日動人,可是卻有平時沒有的一種嬌小柔弱。駱韋自己在沙發上坐下,掉開視線打量她的房間。蘇小描默默過來,坐在他的旁邊,怔怔的看着他。駱韋說:“小張讓我問你好,說好一起來的,她家裡出了點事,回去了……”見蘇小描不出聲,他又說:“你好些了嗎?醫生怎麼說?”

蘇小描還是不做聲,輕輕捧住了他的手,繼續怔怔的看着他。她的眼睛特別烏黑,特別幽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要溺死他。駱韋覺得有一道灼熱的水流從他的脊梁猛烈的沖刷下來,他所有的力量僅能使他控制住自己不發抖。蘇小描眼睛裡有什麼溢了出來,她舉起駱韋的手,把自己的臉貼到他的手上。她的臉滾燙,連淚珠都被烤熱了。駱韋渾身開始發抖,“小描,你……”

她慢慢把臉埋到他的肩上,“求你了,別說話。我一直在等你,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你怎麼現在才回來?我今天一早就在想,要是今天你來,就說明我可以喜歡你,要是你不來,我就永遠不見你了,就看天意了。”她用手捂住駱韋的嘴,“不,不要說,讓我在你身上靠一會兒……”
駱韋抬起她的臉,“小描,不要這樣,你在發燒。”

她還是不說話,也不離開。駱韋又說:“小描,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我了解你,你是一時脆弱。”

她還是不說話,只是使勁地抱着他,把他的雙肩箍得緊緊的,呼吸都有點困難。看不見她的臉,但她的睡衣領口,袖口裡蒸騰出她的氣息,帶着肌膚馨香的溫熱的氣息。

“你要後悔的。”駱韋的視線模糊而且胸口也開始疼痛起來,——怎麼會這樣,該死!

“你別走,我不讓你走,我撐不下去了……”

“小描,如果我們開始,我不知道會走到哪兒。”

“不知道,我不想知道。你要是走,我會死的!”她死命地埋進他的懷裡,頭髮亂紛紛地散到他臂上、手背上。

駱韋嘆了口氣,還是慢慢地掙開了她。但他沒有起身,仍坐在她身邊。過了一會兒,他長長地吸了口氣,伸手把她一下子拉過來,一古腦收羅進自己的懷裡,用自己的羽翼包裹住她小小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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