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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謎
送交者: 錯入金果的園林 2002年02月17日22:42:0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網上什麼都可以是虛擬的,甚至網上存在的人,都可以是虛擬的。我在浙江聊天室遇到了讓我驚奇一陣子的事。我想很多上浙江聊天室的朋友都有奇怪的感覺吧。

那是過年前後,一位名林婉琴的女子到聊天室來了,光是她的名字,就讓男孩子心儀不已。她介紹自己是舞蹈演員,姓名是真實的,別人問為什麼不用假名,她說當演員還怕人認識麼。她打字極快,常常同時與三四個人筆談。她性情高傲,說大家打字太慢,讓她久等快變成老婦女了。她又很會逗人,讓大家欲恨不能。於是,大家都爭着與她談,問她的電腦信箱,她說“不能告訴你,怕你為我消得人憔悴”,這越發讓一群未婚男子想了解她。大家都想象她既然是舞蹈演員,身材與美貌一定出眾,問她她也不否認。她說自己快二十三了,真是一個讓男孩想入非非的年齡。網上本來少女孩,何況美女。她除了專業是舞蹈,還愛好3D遊戲,愛好音樂,愛好流行歌曲,愛好詩歌。記得有一回,與一個叫真龍的網友談音響,直說得真龍自慚形穢;說起遊戲,她能報出一大串名字與玩法;音樂知識廣得很。如果這些都不足為奇的話,那她的詩才,真讓一群網客要拜倒在她的裙下。我記得她來的那個晚上,在聊天室高談,平時愛貼圖或搗亂的電腦黑客竟一個個乖乖守紀律,不忍心破壞林婉琴難得出現的好時光。這次大家談得很開心,一個叫倩倩的姑娘對詩輸了,又錯了字,直惹得大口吃醋,話中酸中帶刺,遭到大家的嬉笑。林婉琴即時作詩數首。我抄錄兩首如下:

天意憐幽草,人間重網情。
莫道關山遠,世界同比鄰。
  
相知相見待何日,網上歡言無盡時。
應笑多情吳楚客,鍵盤敲出是相思。

前一首略改李商隱與王勃詩,後一首是可能是自創,平仄無誤,水平比一般詩社的老先生還高,很讓我吃驚,詩意也最切合當時高談的情景。這一來了不得了,網上一時詩客雲集,最現代的工具,成了很古典文藝的載體了。有人寫不出就立即抄詩相贈。網迷畢竟是現代人,不是學“子曰詩云”長大的,電腦知識一肚子,舊詩卻沒有幾人能寫出一首象樣的,心情激動起來,也顧不上押不押韻了,錯字也不少,這些都被婉琴很有優越感地取笑了一回。大家不服,紛紛出古詩上句考她下句。有人出上句“落花不是無情物”,她立即答“化作春泥更護花”,我覺得這兩句大家都熟悉,我出偏僻一點的“寒雪梅中盡”,她猶豫了片時,竟答“冷香月下來”,上句是李白詩,下句應為“春風柳上歸”,她也許真的不知道,自己竟對出了下聯,意境清空,與李白的俊健詩風異趣,我很佩服她,不忍心說穿她這個美麗的錯誤,但我不甘心,仍出一句偏僻一點的“座中醉客延醒客”,這句她竟答出來了“江上晴雲雜雨雲”。大家一下出了六七句,她幾乎都能答出下句,還糾正有人出的上句里的錯字。一個叫狂龍的傢伙真服了,說“你懂電腦,懂音樂,能唱歌,這些都不奇怪,你怎麼會懂古詩,你是不是藏顯卡里的女仙?”此後,她“詩女”的名聲在浙江聊天室傳開了。

後來她久未來,一來是就有人急不可待問她近日做什麼了,她說外出拍電視節目了,聽起來真有那麼回事。我非常好奇,得知她在網上說的單位,與我同在一省,多次查找,並無此人,省地市電視台也沒有聽說過此人。後來她偶然還來浙江聊天室,我也化名與她談了很多,她完全是女性特有的溫婉的語言,而一般假冒女孩的小男孩只消幾句話就會顯露出男兒本相。

我一直在想知道她要做什麼。我想她是要在網上的虛幻世界讓一個理想化的既古典又現代的女孩永遠活着,或安慰,或激發網客的夢想吧。我說出這個看法,她說隨你怎麼看,她是一個真實的女孩,我怎麼也不會相信的。對未婚的男兒來說,她就象是海市蜃樓,或許會讓一些人很長時間沉浸在虛幻世界中,以致結婚後很久仍不會忘懷內心深處這一個夢想,一個永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從這方面說,網絡隱藏着一個欲望與時間的黑洞,它吸進一切情感,一切有價值的業餘時間和較高的上網費用,卻沒有多少回報的可能。網絡上什麼都可能虛擬,它使讓人有點不信任,覺得隨處都有陷阱。幾個月後她又來了幾次,她來時正是電腦玩童搗亂最凶的時候,她也用最簡單的技巧惡作劇一會兒,然後她說這些都是不成熟的小男孩玩的小玩意,在網上她要尋找真男兒,這話真管用,出奇地平息搗亂的局面。因為好多人都一直記得她,都想知道她更多,或想更接近她。她加入談話後,大家談興立即高漲。她常常談一兩個小時。她說要離開聊天室時,大家都留戀不已。她常常在新入聊天室的男孩未設防的時候出現,固然有一種安慰,但懸念與思慕也成了網上小男孩不能承受之輕。我的一個朋友就說,林婉琴的出現,使他對網上其他女孩失去興趣。

我想象不出“她”是什麼樣的人,我猜測“她”年齡不會太大,三十歲左右吧,不一定是女兒身,至少受過高等教育,有全面的文藝修養,尤其愛好唐詩,也許還是一個天才小說家的料呢,因為“她”能創造出婉琴溫柔又高傲的虛擬形象。至於舞蹈,可能是“她”虛假美麗的外衣。不管怎麼說,“她”美好的形象,讓網上客有了無限的想象,甚至可能是一個很久都想要揭開的美麗的謎,一個在現實世界裡長久找尋的榜樣。

這是我在網絡上經歷過難以忘懷的類似聊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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