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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歌(6)
送交者: 纖雲 2002年02月17日22:42:0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駱韋真不知道再見到蘇小描時,她會怎麼樣。也許會毫不掩飾地對自己很親熱?也許是背着人對着自己冷嘲熱諷?這個小丫頭,誰能猜透她。可是不管她怎麼刁鑽古怪,自己都要小心些待她,因為她其實是個很容易受傷的人。

那天他從他身邊起來時,見她雖然睡着,眼角還留着淚痕,不由用兩個手指頭輕輕給她拭了。她沒有睜眼,卻握住他的手。

“好好的,就會折騰自己。你到底要什麼?”

“我要你。”她回答。說完,她睜開眼睛,一看駱韋的神情,就笑了——“開個玩笑的!就緊張了,沒出息。”

駱韋心想:要點什麼吧,只要是我能給你的,我都給你。可是,我能給她什麼呢?

他什麼都沒說。蘇小描和他告別時很輕鬆,好像剛剛發生的只是一個偶然的事件,就像她摔了一跤,他把她扶起來那樣,連說明都有些多餘。可是,駱韋知道,雖然什麼都沒有答應,但——是有什麼發生過了,在心裡有什麼不同了。

再見到蘇小描,她已經來上班了。在大家的慰問中,她顯得很愉快。“好了,沒事了!那天啊,沒吃飯,有點低血糖。沒關係,這下睡了幾天,都長胖了!”

她其實是瘦了,可是氣色好多了,眼睛亮如點漆,嘴角噙一團笑意,加上穿了套冰藍色的套裝十分合體,腰身、小腿的線條精緻無比,整個人顯得神采飛揚。駱韋心裡暗忖,這丫頭,還想害死誰啊。

他一直在等着和她說話,或者等她來和自己說話,可是她對他的態度卻光明磊落地叫人疑惑,好像根本沒有什麼要和單獨談的。連一個暗示的眼神都沒有,駱韋知道自己絕對沒有錯過什麼,就是沒有。

下班時,駱韋沒有走,裝着看報,低頭等着。他聽見有人問:“小蘇,一起去看電影嗎?《泰坦尼克號》。人家送的票。”說話的是坐在蘇小描背後的小胡。駱韋想:這個平時有賊心沒賊膽的酸秀才,今天怎麼膽大了?他正等着聽她怎麼拒絕,只聽蘇小描說:“好呀,我正好想看。去!”

他正在驚訝間,就聽她說:“駱韋,我們去看電影了,你鎖門啊!”

駱韋一個人坐着,喝着清水,他覺得自己很可笑——蓄足了力量準備迎接什麼,可是根本沒有,他卻莫名其妙地自己閃了腰。

蘇小描回家開門的時候,就聽見電話在響。她放下包剛要接,卻斷了,她就坐在電話旁等着,過了五分鐘,又響起來了。

“喂?”

“你什麼意思?”

“駱韋啊,你在哪裡?”

“我在單位。”

“對了,你要是回家了也不會給我打電話了。”

“你……”駱韋想說范伊園又不在家,又一想說這個幹什麼。

過了一會,蘇小描說;“喂,說話呀,你睡着了?”

“沒有,在等你說話。”駱韋的聲音像被誰打了一頓似的。

“我沒什麼要說的。打電話來的人可是你啊。”蘇小描一點都不幫忙。

“那好吧。我有話對你說。我們必須談談,你知道……”駱韋字斟句酌,可是自己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蘇小描忽然大叫起來:“我不聽!我不聽!”

駱韋心裡一下子鬆了下來,只要她還記得,還承認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事情,就可以說個明白。等

她叫完了,駱韋重新開口:“小描,你不想聽什麼?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你還沒有想出來,我就替你想好了。”

“你替我想好了,是什麼?”駱韋覺得自己有了輕鬆的感覺,她並不深不可測,她只是十分害怕!

“能是什麼?無非是‘小描,對不起,那天是我不好,我們回到從前的樣子,做一個好朋友吧。’蘇小描的口氣極其鄙夷。

“為什麼要回到從前?”駱韋問。

“因為——‘我不愛你,我有范伊園。那天只是一次偶然失控。’”

“你這個自以為是的丫頭,我說了嗎?我什麼也沒有說,你就判定我會這麼想,然後對我不理不睬,這公平嗎?”

蘇小描聲音輕了下來:“那你能怎麼想?我知道你的,最怕麻煩,怕人說閒話……”

“那是一次失控。”

“你看,我說對了吧?”

“我總不能說是我蓄謀已久吧?”駱韋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嘴笨過。“是失控,但不是偶然的。”

“怎麼不是?你可憐我,一時心軟。”

“混蛋,你住嘴!你誣衊我,對你有什麼好處?”駱韋從來沒有這麼恨過蘇小描。“小描,別鬧彆扭了。我需要你的幫助。”

“幫助什麼?”

“想明白事。我們是不是早就互相喜歡了?我覺得好像是。我今天一個人想來想去,覺得只能是這麼回事。”

“你現在活着嗎?要不要我幫你想想我們是不是活着?這種事還要想?就像凍了、燙了、疼了、是不是喜歡一個人,不用想就知道的事。”蘇小描不屑地說。

“不,不一樣,人有時會壓抑自己,壓抑到自己都相信沒什麼的地步;有時候不願意拿自尊冒險,因為得不到,也會對自己說是‘我不稀罕’。何況我們太熟悉了,有時反而忽略了好多可能。”

“駱韋,你累不累?這麼在電話里長篇大論的。叫輛車來接我,我們出去吃飯吧。”

“那你必須和我好好說話,不許使性子。”

“好。”

“吃完飯,陪我去看《泰坦尼克號》。”

“好。你快來。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蘇小描的聲音變得十分蠱惑。

當駱韋跨進她的門口時,蘇小描飛一樣地向他撲過來,把他一下子撞到了剛剛關上的門上。

“想明白了沒有?到底喜不喜歡我?”她仰起頭來,一臉無辜地問。小巧紅潤的雙唇微微張着,和駱韋的嘴唇就隔了一根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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