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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姑娘的選擇
送交者: 幼河 2012年10月13日00:44:0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二姑娘的選擇

 

  二姑娘為隨父母移民美國,在越南等了十一年,當然是沒有成家。因為美國政府規定,越南人移民美國,隨行子女可以沒有年齡限制,但不能結婚。那要是老童男、老處女六十了,也可以隨他們的老壽星的父母到美國風光嗎?別瞎說。你這不是成心挖苦美國政府嗎?

  到了這希望、自由之地時,二姑娘已二十八歲。時不我待。找婆家呀。怎麼找?英文說得跟越南話似的,沒有任何技能。更糟的是,她長得差了點兒。個子矮小還是其次的,主要是身材和面孔,……象,象個沒捏好的面人。不過,二姑娘並不那麼灰心。他們一大家子人,父母和四個兄弟姐妹都進了一家工廠打工,她一天到晚得誰跟誰笑,說自己會說四種語言。越南話、閩南話、國語和英語。還真是這麼回事。她家裡是越南華僑,自然會說越南話、閩南話,她小時候在越南的國語學校上過課,因此又能講幾句普通話,現在正在鎮子裡的成人夜校學英文。成語言大師啦。

  在這個廠子干第二年的時候,二姑娘好像和修理工戴爾總有說有笑。戴爾是退休老工頭的小兒子,二十一歲,黃頭髮,藍眼睛,純種的白人。他個子矮胖,不過在二姑娘那兒是個高出一頭的“駱駝”,能體驗到不少彪形大漢的自豪;肚子滾圓,胳膊腿象白薯,臉極扁,塌鼻子,兩隻小小的眼睛遠遠地分開,乍一看象先天愚型,幸虧那副掉在鼻子上的眼鏡有着“以正視聽”的作用,使他看起來還象正常人。這小子怎麼還梳着一頭披肩發?管着嗎?這是美國年輕人的派。他們之間是不是有點兒那個?這……,二姑娘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吧?幹嘛呀?他們還是有共同之處的。起碼都象“捏壞的”,或者某種卡通形像,只是型號不同。二姑娘一見到他就笑得特別歡,大概是“猩猩惜猩猩”吧?

  戴爾高中畢業後就在廠子裡干修理工,當然是看老工頭的面子。不管怎麼說也幹了兩年多,業務半通不通的,多少懂點兒。工人們對他反應普遍不好,機器有故障,出的儘是次品,用麥克風喊他半天才來,端個架子,假模假式地看不出所以然,瞎捅咕幾下,說是修好了,其實更糟!次品出得更多。不如不修。可他態度很好,從不發火,臉上永遠是笑容。他也能說,“拉不出屎來賴茅房”的事讓他一說,真讓人覺得牛頓的萬有引力定律有局限性。

  首先是同廠的女工們看出點苗頭。二姑娘也直言不諱,“我是喜歡他的裡邊!”這話聯想起來不太舒服。什麼是“裡邊”呀?其實,二姑娘的意思是說戴爾心靈美。人很善,很害羞。好事者紛紛進諫,“戴爾對女人一向很冷淡。”“可他現在對我……對我很關心。說明我和其他女人不一樣。”二姑娘說。“這正說明他的圖謀不軌。他八成是想玩弄你一下。你快別想入非非了。”“不,不!他從來都是很客氣,從沒有動手動腳。”“你比他大。”“也就大三歲。”該是大八歲呀。那是二姑娘一家人訂的“攻守同盟”,對外每人少報五歲。沒關係呀,亞洲人顯得年輕。“你這是‘煙袋鍋子一頭熱’。他不會對你真正感興趣的。”這下二姑娘變了臉色。她應該對自己有所估價。她家裡的人也對他提出忠告,“你一定不能跟他睡覺。睡了,中國人和越南人就不要了。咱們是中國人。跟美國人不一樣。你還是要在中國人或越南人中間找一個。”

  二姑娘睡不着覺。真要是能嫁給戴爾,在美國的一切窘境不都煙消雲散?再也沒有語言問題。作為美國人的妻子,地位問題也迎刃而解。生活上還有什麼可發愁的?“美國人可有錢了。他們掙得比咱們多多了。”不但二姑娘,幾乎所有工廠里的苦力們都這麼說。確實,他們每人每年掙一萬多,戴爾掙兩萬多。在美國一年掙兩萬,可謂“赤貧”,但看跟誰比了。

  戴爾是怎麼想的呢?誰知道。對二姑娘也確實是黏黏糊糊。他們的關係發展得很快。每個周末,他們都要逛商店、買衣服,上飯館吃自助餐,晚上還上酒巴。這不就是有意嘛。二姑娘更睡不着覺。她應該順杆兒爬。是呀,是呀。二姑娘有她的手段。“我爸爸、媽媽說,交往可以,但不能(在一起)睡覺。”二姑娘用英文結結巴巴地說。“我很願意和你在一起。可我有點怕!”“那當然。我尊重你的想法。我知道你們東方人很在乎這個。”戴爾立刻回答。“咱們要鄭重其事。你用不着怕。”很君子的嘛。“我總失眠,擔心。我家裡正在為我找男朋友。我也在考慮。”“隨你的便。我不在乎。”戴爾笑眯眯。這是什麼話?二姑娘這回真正地失眠了一夜。戴爾一定是在生氣。我怎麼能跟他說“我也在考慮”呢?可第二天二姑娘腫着肉泡眼上班,戴爾卻彬彬有禮地給了她一束鮮花。裡邊還有一張紙條,“我愛你!”

  二姑娘真是受寵若驚。眾目睽睽之下,戴爾給她送花,連他的美國同事們都有些驚訝。這不很明白地表明了戴爾的態度嗎?打那以後,二姑娘歡天喜地了好一陣,她的“攻勢”凌厲,進入了戴爾住的公寓的小房間。人們普遍認為“睡覺”已成定局,儘管二姑娘失口否認。但她說:“我很喜歡他的身體。”這不是很清楚地表明了他們的肉體關係嗎?

  然而這天二姑娘傷心地哭起來。“被戴爾甩了吧?戴爾又找到別的姑娘了。”不管是幸災樂禍,還是出於同情,大家都這麼認為。“……他不讓我幫他洗衣服。說他的姐姐會料理這些。”啊?二姑娘還挺真切的嘛。原來是感到戴爾傷了她的自尊心。退一步講,是覺得戴爾沒有和她成家的念頭。事到如今,二姑娘成了過河小卒。她和戴爾的交往已有兩年,可突破性的進展沒有。她在眾人面前展現的手段也一般,無非是給戴爾帶點兒好吃的,看見戴爾就湊過去,戴爾一開口就使勁笑。戴爾終於給了她回答,“我現在還沒有事業,在此之前我不能考慮結婚。”

  對戴爾一直信不過的父母這時給二姑娘找個對象,加利福尼亞的一個越南華僑,家庭背景相仿,年紀三十二,沒結婚。這不是挺好。那男的很願意,當即送個大戒指作為見面禮。二姑娘那幾天戴着明晃晃的大戒指,對戴爾不再理睬。人們現在議論的話題是,如果二姑娘和加州的那小子結了婚,發現她不是個處女可怎麼辦?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二姑娘的態度只是,“加州的那小子太老實。一輩子受窮的主兒。”

  事情剛過半個月,二姑娘又和戴爾泡在一起。人們傳言,加州的那小子不干。“人家要找黃花閨女。”一晃三年,戴爾忽然要去底特律。他父親在那邊一家塑料廠投了資,當了副懂事長,兒子便想投奔那兒。關鍵的時刻終於來臨。戴爾走的時候,二姑娘的模樣真可怕。哭成爛桃般的眼睛腫得睜不開。臉也腫脹起來,鼻子都用手絹擦破,說話象得了重傷風,“三年了,三年了!”沒完沒了地哼哼。那意思好想戴爾和她分手了。廠子裡的人們關心的是,二姑娘有沒有打過胎?

  人們還在幸災樂禍,戴爾又從底特律殺回來。那兩天二姑娘上班,他蒼蠅似的圍着轉,十分殷勤。可那位冷若冰霜。看都不看戴爾。這可是大家都看到的。糊塗了吧?驚愕之餘,胡亂猜測道:“戴爾勾搭的姑娘把他甩了,所以他又回來找二姑娘。”

 

  接下來的是戴爾和二姑娘大張旗鼓地訂婚。從事後二姑娘拿來的照片來看,訂婚儀式好不隆重。戴爾的父母都光臨,二姑娘一大家子人也個個笑逐顏開。二姑娘一臉的得意。持續三年的“戰役”迎來輝煌的結尾。看“戲”的人們都沒了情緒,恨恨道:“長久不了。到時候就得把她甩掉。”

  戴爾訂婚結束就又回了底特律。有那麼小半年,二姑娘愁眉不展,工間休息時,也不忘了給遠在底特律的未婚夫打個長途電話,情切切,意綿綿,人們又覺得有熱鬧看。正在此時,戴爾趕來和二姑娘結婚。更隆重啦。東西方結合就要有東西方的味道。先在天主教堂找牧師證婚,後去中國餐館大擺宴席。隨後二姑娘隨戴爾雙雙飛走,燕爾新婚。廠子裡的人們只有直勾勾盯着二姑娘家人拿來的照片,欣賞結婚場面的氣派。真令人羨慕。二姑娘一身白紗裙,戴爾筆挺的白色禮服。嘿。人靠衣服,馬靠鞍。這麼一打扮,他倆的“卡通”味道少多了。所有的人都嘆口氣,“什麼人,什麼命。傻人就有傻福氣!”

  事隔兩個月,聖誕節剛過不久。二姑娘忽然出現在車間裡。她是的回來幹活。見到熟人,開始還掩飾一下,說底特律那邊沒有朋友,自己感到太孤單。所以回來住幾天。一問到她的婚姻,二姑娘強顏歡笑,“好極了。他對我很體貼。”但人們還是意識到她的婚姻出了問題。哪有結婚才兩個月就感到生活很寂寞的?八成是被戴爾蹬了。沒準是什麼性虐待吧?不。不是這樣的。不久,二姑娘的媽媽吐露了真情。她在底特律以淚洗面的兩個月,是因為戴爾沒有和她同房。那戴爾準是和別的姑娘睡的。不。戴爾“睡不了覺”。他不行。他不是個真正的男人。“他把我給騙了。”二姑娘大哭。“他現在說他最討厭那事。他從小就討厭。”啊?!那他還結婚?戴爾該去醫院看病。說什麼都太晚。現在該怎麼辦吧?離婚。這是二姑娘的想法。很簡單,結婚就是一對男女的事兒,既然戴爾不是個真正的男的,還保持這婚姻幹什麼?她父母反對。離了婚就在家裡住一輩子?這以後誰還要?“戴爾雖然不能生孩子,他也不會和別的姑娘亂搞呀?你就忍了吧。”

  二姑娘在全家人的反對下返回底特律。可沒多久又回來。她還是希望離。不能生孩子就算了,可戴爾牢牢地把持着家庭收入。任何事情二姑娘都沒有決定權。戴爾說:“我花我掙的錢。你不滿意咱們分着過。”這下二姑娘家的人們可不干啦。“這結了婚就是一家人。還說分着過。這不就是要散夥嗎?”“戴爾亂花錢。有多少都花光。二姑娘跟他能過什麼好日子?”“跟他離(婚)。叫他賠錢!”“訂婚、結婚的時候咱們花了多少錢?他家裡一個錢都不掏。”好吧。離婚容易,這財產怎麼分?請律師,打官司。這上法庭的日子拖了又拖,二、三月份遞的狀子,八月底才輪到。法庭上,戴爾根本沒來,缺席判了。離婚雙方同意,因為沒有孩子,事情變得更簡單。二姑娘家說戴爾騙人一事,公訴人私下裡就把他們止住。“你們證據不足。同時對你們爭財產沒意義。”那財產呢?戴爾沒有什麼存款和債券之類的東西。有輛汽車,是分期付款的,剛付了一年。六年後車的原值才能付完。還有點家具等。按慣例一人一半吧。這不等於說二姑娘什麼也沒得着嗎?可戴爾真的什麼也沒有呀。難到戴爾的父母也不管?他們兒子騙人家黃花大閨女,離婚時分文沒有?這律師費還花了好多呢。但這案子已結束。人家翻了條文,按照法律把這案子斷了。誰也不該誰的,誰也不欠誰的。“上帝面前,人人平等”。二姑娘灰溜溜,不聲不響地又回到廠子裡幹活,是不時地搖頭自語,“我的命為什麼這麼不好呀?”

  人們又議論,“早就看出來戴爾不正常。其實這樣也好,要是戴爾跟條大色狼似的,讓二姑娘生幾個孩子,再把她給拋棄,她到哪兒哭去。”“喲。看你說的。戴爾是個色鬼會找二姑娘這樣的人?可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行,為什麼還要結婚?”“二姑娘也是。三年時間怎麼就沒看出來戴爾不正常?”她父母氣得半死。“咱們外國人沒地方講理!‘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可在(美國)這兒,他們(美國人)不講理。欺負人!他們坑了我們多少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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