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河:艾倫的神情 |
| 送交者: 幼河 2012年10月19日03:11:0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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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的神情
我要是想離開,艾倫就求我再呆會兒。艾倫是誰?一條狗,一條白底黑點,個子很大的短毛公狗。它很漂亮,個子很大,長長的腿和尾巴,兩個耷拉的耳朵不斷地抖動。艾倫應該很老了,我認識它都有五、六年了,那時它正值壯年。那你怎麼知道它在挽留你?它的神情。 不是周末怎麼在下午散步?我失業了,好幾個月了,閒着沒事用長時間的散步打發心中的沮喪和無聊的時光。每天早上一次,下午一次,每次一個多鐘頭。每次早上路過艾倫住的家時,它幾乎都會從它家的窗戶上或後院的柵欄邊上用眼神向我默默地打招呼,恐怕會從喉嚨里發出細細的聲音,但我聽不到。它的主人--一位孤獨的老人,如果正坐在窗口前吧,會把艾倫從窗台上叫下來,並關好窗簾。 下午也是如此,不過老先生有時會在風和日麗中費力地慢慢收拾門前零亂的草坪。他在許多花盆裡種了花草,但沒精力修剪顯得亂蓬蓬,草坪也缺一塊少一塊,又值秋天,顯得破敗。後院更是亂七八糟。此刻我要路過,被拴在一把椅子上的艾倫就站起來朝我微微搖動一下尾巴,轉頭看一下主人,“嗚嗚”地輕聲說着什麼。“艾倫,閉嘴,坐好。”老先生看也不看它,當然也不朝我這邊看。艾倫只好把頭再轉向我,遺憾的樣子。 我心中有着猶豫,好像老先生總是不歡迎我嘛,可你看艾倫眼巴巴的神情。唉,像每次一樣,我在便道上站住,和老先生沒話找話地搭訕,並慢慢走到艾倫邊上。它有些哀傷,坐下後又朝主人那邊看,但老先生仍然漫無目的地撿草坪上的一些樹上掉下來的枯枝,對我的問候勉強應着。那我也只好走了,艾倫站起來算是送我,它朝我微微點一下頭,他的意思是“明天見”。我明白它的意思:請你有時間就陪陪我的主人吧,他心情不好,很寂寞。 可我怎麼和你的主人溝通呢?你沒看見他對我的態度冷冰冰嘛。到現在我連他名字都不知道。不過頭天下午老先生情緒不錯。這是我們中國人稱之為“十月小陽春”的日子,美國人管這種深秋回暖的晴天叫Indian Summer。老先生坐在門前的躺椅上沐浴。他穿着T恤衫,儘管天氣不錯,穿得似乎太少了吧?他正在喝酒,紅葡萄酒,是那種能裝四升的大玻璃瓶,已經喝了半瓶左右。他把大瓶里的酒倒到一個玻璃杯子裡,不斷地喝着。他很瘦,T恤衫領口可以看到非常明顯的鎖骨和肋骨,細細的胳膊掛着松松的皮;他禿頂,所以戴個遮陽帽,長長的眉毛是白的,下巴掛下來的皮讓人想到火雞,滿臉皺紋如同乾裂的土地。 “多好的天呀。”老先生平日蒼白的臉微紅,主動大聲向我打着招呼。破天荒,破天荒。可並他不看着我,“咕咚”又是一大口酒。心情不錯嘛。 “是呀,好天,曬太陽很舒服。”我應着,看着四周。“夏天時這花開得很好。不過……” “是呀,得清理一下。本來我是想收拾一下,可天氣太好了。所以你看,我就坐着喝開了……”老先生兩手一攤。 我過去摸着艾倫的頭,它的眼睛裡閃着少有的快樂光芒,搖着尾巴,熱情地伸出舌頭添我的手。可老先生又沒話了,只是繼續喝着葡萄酒,我撫摸了艾倫一會兒,表示了“再見”。它伸着頭,耳朵前後動着,表示着挽留,見我已經轉身,就送了幾步,示意“你明天再來”。 多好的艾倫。我要是在每天散步時帶着它該多愜意。不過我剛剛搬到這兒時它並不友好。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它時的情景。那是多年前,是個周末的下午,我散步路過老先生家門前時看見好幾個半大小子正在嘻鬧。靠近便道的大樹下有個很大的玩具狗坐在那裡,它大到和真的狗那麼大。我想那大概是個硬塑料做的吧,真像呀,尤其那雙眼睛,和真的一樣,透着傲慢。想到這兒便不由自主地湊過去看個究竟,沒想到來到這“玩具狗”跟前,它突然狂吠起來,站起來往前猛撲,要不是拴在樹上的繩索死死地拉着,它早撲上來了。這就是艾倫。 大驚失色,我忘記自己是怎麼連躥帶蹦地到馬路對面去的。反正孩子們一片鬨笑,大概我的樣子太滑稽。我當時喘息着,回過神來,望着憤怒的艾倫,心裡很氣。這傢伙,大概覺得我沒把它放在眼裡吧?可它當時為什麼一動不動?門開了,老先生出來喝止,“艾倫,閉嘴。”他白了我一眼,那種眼神讓我不舒服。艾倫不叫了,但仍憤憤地哼着,喘着粗氣。奇怪,我並沒有招惹它嘛。欺負人。 在下個周末艾倫又把我整得狼狽不堪。那個安靜的早上,我散步剛剛走到老先生家門前,門一開,幾個半大小子笑鬧着跑了出來玩兒,跟着艾倫也從後面出來。它沒有被牽着!我心裡一驚,艾倫已經衝着我奔過來,齜着牙狂吼。 糟糕!第一個念頭就是趕快逃跑。不成,我來自中國農村,經驗告訴我,一個逃跑的人無論如何是跑不過狗的。如果不想被咬,只能面對着狗,不給它下口的機會。剎那間艾倫已經衝到面前,慌亂中我只從地上撿起一個干樹枝,忙不疊地把樹枝伸到前邊。艾倫的眼光透着狂傲,立刻用它那充滿利齒的嘴咬我伸出去的樹枝。我知道狗往往把防範者伸出去的樹棍、樹枝一類的東西,看成要攻擊的目標的伸延。艾倫在咬那個可憐的樹枝,樹枝被咬得一截截斷下來,我不得不連連後退,此刻用屁滾尿流來形容我一點不過分。 半大小子們大聲地喝止着艾倫的瘋狂。有個鄰居剛好要開車出門,見狀便使勁地按汽車喇叭,但艾倫還是不肯放過我,它脖子上的毛都豎起來,直到我退到馬路的對面,它才悻悻而歸。老先生出來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給艾倫套上了繩索。 那天早上的好心情就這樣被可惡的艾倫給攪了。此後我再散步就避免從老先生家門口的便道經過,在馬路對面走,怕艾倫又衝出來給我難堪。那艾倫對我還是不依不饒。它在屋裡的窗戶上衝着我亂叫。在後院時它顯得更凶,抬着頭沿着柵欄來回小跑,不斷地向我狂吠。我則在馬路對面邊走邊狠狠地瞪着它,袖筒里揣着個金屬棍子,並不是想暴打艾倫,而是防備它衝出來咬我。“讓它吃鐵棍子,把牙都硌掉。”我喃喃自語,也悻悻然。 當然,艾倫後來還是慢慢地轉變了對我的態度,但我記不起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只依稀記得那群半大小子們漸漸不到到老先生家來。那些孩子大概都是老先生的孫子們吧?他們到這兒來是父母帶他們來的吧?我猜想。 一年又一年,老先生家門前的草坪也漸漸荒蕪,長出各種雜草,有的地方裸露出土地。老先生是喜歡種花的,種得很多,卻雜亂無章。缺乏整理嘛。老先生家裡有兩輛車。一輛小卡車,這車停在外邊幾年都沒有開動,四個輪子都癟了,上面落滿灰塵,像個殘骸。另一輛是很大的豪華車,但從來也不清洗。為什麼只有老先生一個人住在這兒呢?這是一所起碼有四個臥室的獨立屋呀。 老先生很愛國,總把一面巨大的美國國旗從屋頂垂掛下來。那時艾倫就跑到另外的窗戶往外張望,在後院也一樣。它不再朝我叫了,默默地注視着我從老先生的房子前走過。我也已經不再戒備艾倫,不再一到老先生家這兒就到馬路對面走,那根金屬棍子早已不知去向。我會和艾倫對視,相互都默默地…… 清楚地記得有那麼一次,我經過時正趕上老先生開門出來,艾倫跟着出來,並沒有被牽着。我有些緊張,但馬上釋然,艾倫望着我,目光中有着…有着某種請求,並從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嗚嗚”聲。它先向我表示希望和解了,向一個它覺得可以傾訴的人和解了。我養過狗,懂得這種神情。 當然,作為狗,艾倫是相當警覺的。不管怎麼說,我對它來講還是不怎麼認識。是啊,真正彼此信任我們還需要些時間。可那天我忽然有一種很急切和艾倫交往的心情,於是蹲在地上向它展開雙臂,“艾倫,艾倫”地呼喚它。艾倫當時覺得我也太得寸進尺,讓它的自尊有些受不了,一下子有點兒惱火,想了想,忽然“汪汪”了兩聲,頓時下了我一跳。但它並沒有撲過來趕我走。它的老主人朝我微微點下頭,回屋時招呼着艾倫,它閃進房間不見了。 艾倫的老主人從來不遛狗,他自己也不散步,也不知道老先生整天在家裡幹什麼。多數時間艾倫就待在後院裡。自從艾倫表示和我和好後,我只要見到它在後院裡,老先生沒在外邊,我就悄悄走到後院的柵欄邊上和他無聲地打招呼。它或者在後院裡走着,或者正臥在地上。見到我,他總沒什麼反應,耳朵動動,頭朝我這邊探探的,眼神若有所思。它不過來,我張望一會兒便默默地告別。 這傢伙真正表示信任我是一天的下午,我散步路過剛好看到老先生在門前忙着什麼,艾倫也在房前走來走去。其實它注意到我來了,但假裝沒看見。這時我大膽地湊了到艾倫身邊蹲了下來,並用手輕輕撫摸它的後背。艾倫一下子緊張起來,尾巴都耷拉下來,渾身竟微微抖動。它在張望老主人,希望老主人表示什麼,可老先生偏偏沒往這邊看。它又看看我,目光有着猶豫。再後,它長長地嘆了口氣就蹲了下來,讓我撫摸它的後背,不再緊張地發抖。我知道,從那時起艾倫是我的朋友了。 “艾倫。”老主人回過頭來。艾倫站起來對我搖了幾下尾巴,又用脖子蹭了我的腿便跑向老主人。我心頭一熱,看着它轉過身向我搖尾巴,就揮手說再見。我真想下次給它帶點好吃的。當然,老先生是不允許的。美國家庭養狗有專門的食物,人吃的東西往往不喂,怕把狗慣出毛病。 反正我正處在失業狀態,幾乎天天都散步到老先生這兒,只要艾倫在後院。我就悄悄地來到柵欄邊和它默默地打招呼。艾倫會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地走到我邊上,隔着柵欄用眼神默默地同我聊天。再撫摸艾倫的後背它不緊張了。蹲在地上的艾倫會輕聲地“嗚嗚”,並往房間裡張望。我明白這意思,它是希望我能正式拜訪老先生。唉,我何嘗不這麼想?可它孤獨的老主人偏偏不願意向個陌生人打開心扉。我希望能和老先生成為相互信任的朋友,然後我有空就帶着艾倫散步,多好! 那個“十月小陽春”後的第二天上午,我再次路過老先生家時並沒有看見艾倫在窗戶上出現,也沒有在後院。不是每次都能看見艾倫的,繼續朝前走吧。忽然,什麼在舔我背着的手,怎麼,是艾倫。它見我轉身便蹲在地上,眼神中充滿着焦慮,嘴裡“嗚嗚”地在訴說。“嗨,你的主人把你關在外邊了?沒關係,他一會兒就會想起來你在外邊。回去吧。”可艾倫忽然大哭起來!“嗚嗚-嗚,嗚嗚-嗚--” “好吧,好吧,我去叫你主人。”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朝老先生的房門走去。艾倫見狀卻不跑到家門前,只是站在道邊上焦慮地哼叫。我按了半天門鈴並沒人應,只好蹲下來摸摸艾倫的頭,“等會兒吧,你主人大概出門了,過會兒就回來了。”可我站起來一轉身艾倫又“嗚嗚”大哭。 “為什麼呀?為什麼呀?”我撫摸着艾倫,從它的眼神中我感到出了什麼事。“出了什麼事?” “確實出了事。喬治(艾倫的主人)夜裡心臟病發作,被救護車拉到醫院去了。”老先生的鄰居走了過來。“我夜裡看到艾倫跑了出來,並尾隨着救護車跑了很長一段……”他拿着條繩索拴住艾倫,並拿來一盆狗食。但艾倫並沒有動食物,只是可憐巴巴地望着我們。 “這狗怎麼辦?”我吃驚地問。 “警察應該已經通知了他的親屬。不過他的兒女都在別的州,不會馬上來。或許警察會把它帶走吧?我已經給警察局打了電話。” 我不由地難過,蹲下來摸着艾倫。它盯着我,很哀傷,似乎不讓我離開,它在請求,並把前爪伸出來搭在我的膝蓋上。啊,我明白了,它想去見見主人。“可我並不知道你的主人在哪家醫院呀?再說醫院也不能讓我把一條狗領進去……”我勸着它。 艾倫的眼神里充滿着懇求,又要哭起來。我站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嗨,反正我也沒事。陪艾倫待着,警察恐怕一會兒就來。猜對了。一輛警車真的停在道邊。老先生的鄰居過來和警察說着什麼。警察說老先生喬治•特德(Tedder)送到醫院不久就去世了!聽得我渾身發冷。“對不起,打斷一下,我想收養這條狗。”我不知從哪兒來的衝動,對警察說道。不過他說要跟隨後趕來的特德先生的親屬商量此事。“您願意把電話留給我嗎?我能看看你的駕照嗎?”警察對我說。他把不知所措的艾倫帶走了。 第二天下午我就接到鎮警察局的電話,說特德先生的親屬同意讓我撫養這條狗。我順便問到特德先生,警察局說,他的親屬已經把老人的遺體送回幾百英里外的老家下葬了。多遺憾呀。沒等我和老喬治交上朋友,他已經走了。趕緊把艾倫領回來吧。 在警察局見到艾倫可憐的樣子,它垂頭喪氣地趴在地上,看見了我就立刻走過來緊緊靠着。我把它帶回家。艾倫的新家在地下室里。我特地找了條舊地毯算是它的“床”。妻子下班回來我講了領養艾倫的事。其實頭天我已經把我的決定告了她。妻子特別喜歡狗,打開地下室見艾倫正站在門口,她上去就摸艾倫的頭,一點也不戒備,嚇了我一跳。艾倫可是很有個性的呀!但它一聲不吭。不過我發現它在發抖。跟着它走到門口望着我。“艾倫,這是你的新家了。”我對它說。艾倫猶豫了一下就趴在門口,有點賭氣的樣子。我知道它想回到原來的家去。 好吧。第二天上午我領着艾倫散步,快到特德先生原來居住的房子時,它走得很急切,簡直就是拉着我走,然後在房前停了下來不肯再走。它對路過的車子充滿期盼地望着,見沒一輛車停下來就“嗚嗚”地小聲哼哼。它這是在等特德先生回來呀。我深深地嘆氣。過了好一會兒,我要拉着艾倫走。它卻固執地不肯,我拉得急了它就一下子趴在地上耍賴。抱着它走。可那能走幾步?放下它,這個艾倫又不屈不撓地走回去。真讓人有點惱火。後來我只好把艾倫拴在樹邊,自己走回家開車再來。把艾倫抱上了車。 我不高興了,把艾倫關在地下室里。它沒有安靜下來,在地下室里嗚咽。那只能再打開門讓它到起居室里。艾倫見我坐在沙發上瞪着它,就走過來把它的頭枕在我的腿上,樣子特別溫柔,我心一下子就軟了。把它抱上沙發。可艾倫又跳下去跑到門口趴着,應該是等着出門吧。幹什麼?還想回你那個原來的家?我有點無可奈何,搖了搖頭。它見到就又過來跳上沙發,趴在我的懷裡,讓我給它撓癢。 這以後我遛狗再經過艾倫原來的家時,它都要待一會兒,張望一下馬路上來往的車輛。它還是盼着老主人的歸來。不過在我示意該走時它會服從。 來年春天我和妻子有次長達一個多星期的長途旅遊。艾倫就寄養在專門的“托養所”。旅遊回來馬上去接艾倫,它又是高興,又是報怨,站起來趴在我身上亂舔。到了家在給它洗澡時,它惡作劇弄了我一身水,還趁我們沒注意咬爛了廚房用的大綿手套。它還在幾間屋子裡跑來跑去,在沙發上跳,在床上滾。嗨,只要它高興,我們也高興。它應該是從老主人“不辭而別”的苦痛中恢復過來了。 傍晚我先開車帶艾倫去寵物商店,讓它自己挑食品,我還特意給艾倫買了些它愛吃的罐頭,然後開車回來就去遛狗,走着走着,遠遠就看見艾倫原來的家被拆啦!整個房子都沒有了,原來房子的地方挖了大坑正在修房基。後院子也都平掉,樹也都被伐掉。這是建築商在翻蓋新房子。顯然,特德先生的親屬們把老房子賣掉了,這在美國是慣例。艾倫一見就傻了,先是一聲不響,哆嗦着跑到新修的房基邊上使勁聞,又來到被平掉的後院聞來聞去,跟着就蹲在地上像狼一樣的長嚎起來,一會兒嘴巴拱地,一會而頭高高地揚起,放聲痛哭。 我慌了,也趕緊蹲下來使勁撫摸它,希望艾倫能好受點,告訴它老主人已經去世了,不會回來了,可它不會孤獨的,因為我們愛它……很長一段時間,艾倫才慢慢控制住自己的悲傷,它轉過頭溫柔地舔我的臉,因為我臉上有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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