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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藏公路:兩千公里陽光風雨雪霧
送交者: aclimber 2001年12月14日00:48:1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康定——新都橋——塔公——八美

  10月月圓之後的一個清晨,我和烏干達決定從康定出發沿川藏公路開始我們的“電波
少年之旅”。

  出康定,走在山路上格外清爽,陽光照着路面和路邊的草地閃閃發光,遠處稀薄的雲層遮着貢嘎群山雪白的峰頂若隱若現。我眯着眼睛一路貪婪地在不斷變幻的光線中攝取美景,不會兒就翻過了第一個4000米以上的山口——折多山口,高原反應一點都沒有,倒是陽光刺得我兩眼昏花。

  下了折多山到很多文章都會提到的新都橋,再到塔公鄉,一路的“壩上秋色”——草甸、馬牛羊、葉子初黃的楊樹和作為點綴背景的雪山,所以便有一路的背包族和攝影發燒友。中午到塔公,發現這裡早已是旅遊熱點,喇嘛廟前的草原上人聲鼎沸、車水馬龍,盛裝的藏胞牽着馬一個個走到你面前邀請你掏錢騎馬。往前走的公交車已經沒有了,我們倆躺在路邊的草地上曬着太陽吃着烤土豆牛肉喝着啤酒,一看到有車過來就跑到路上豎起大拇指揮舞手臂,就這樣攔了1個多小時,終於坐上了全程最豪華舒適的車子——三菱越野吉普。車主是一位成都旅行社的老闆,正準備前往一片不太為人所知的景區考察路線。越野吉普把我們帶到八美就分道揚鑣了,我們還得繼續攔車。

  八美——道孚——爐霍——甘孜

  攔車有時是件蠻詩意的事情,除了可以躺在草地上懶洋洋地曬太陽,還得在屋檐或楊樹蘋果樹下躲避不期而至的太陽雨,而且還能和一群小豬一起望着雨後橫跨天際的巨大彩虹發呆。在八美路口我們這樣詩意了1個小時,終於分頭坐上了兩輛大貨車。烏干達上了一輛藏族司機開的車,而我則上了一輛掛有“危險品”的來自崇州的貨車,爬上車廂放行李時才發現那上面裝滿了幾大罈子的白酒,從此我的背包便有了揮之不盡的酒氣,這也好,在藏區應該很受歡迎了。

  由於滿載白酒,車速很慢,就連司機剛剛從八美藏族女人那裡買來的小哈巴狗“白白”都安靜地趴在車窗前乖乖地讓我拍個夠。在爬上了一段高坡後,車突然爆胎了,司機們都很緊張趕緊下車修車,他們告訴我這就是以出土匪而聞名的松林口,我們必需在天黑前走出山,否則就真的成了危險品了。車修好了,暴雨也跟着來了,好像專門為了增添一些恐怖氣氛似的。

  老天爺可能嫌暴雨還不夠,走着走着暴雨竟變成了冰雹,一粒粒砸在車玻璃上像禮花一樣綻放,司機亮起大燈一看,好傢夥,路面上竟也結了一層白花花的冰。夜幕將至時,我們的酒車終於像蝸牛一樣盤旋着下山了。半山腰遇到一輛拋錨的大貨車,心想他們死定了,擦身而過時發覺這車有些古怪:車頭裝着兩個廣播用的大喇叭,車廂上裝着五顏六色的架子,而且有一塊大帆布蓋着幾個不知是什麼的龐然大物,定睛一看竟是兩頭駱駝,原來這是個高原馬戲團。但願他們車上還有老虎獅子大狗熊,那樣就算來多兩個車匪路霸都不怕啦。晚上8點多,終於看到點點燈火,烏干達早在道孚車站等瘋了,他那個藏族司機可真豪爽,開大貨車像開越野車一樣,足足比我那輛“危險品”快了近2個小時。在道孚稀里糊塗睡了幾個鐘頭,又開始往爐霍趕了。

  這次還是微型車,現在的川西藏區幾乎每個縣城之間都會有這種小面的,跟當地的藏民一起合租是最實惠的。一路上看到很多上學的孩子,他們一見我們的車紛紛舉起手行少先隊禮,甚至站定向車深鞠躬,這讓我感動得半死,他們比城裡的孩子禮貌多了。

  夜宿甘孜,碰到了深圳的背包女青年小宋,終於了了我們一樁心願——偶遇背包女青年。之後,兩男一女相安無事地同宿於車站旅館的一間房,這是背包族們約定俗成的一條省錢規則。天還未亮,我們倆就艱難地爬起來,告別女青年,爬上開往馬尼干戈的臥鋪班車繼續夢之旅。

  馬尼干戈——德格——白玉

  馬尼干戈確實夠荒涼,兩條分別往西藏和青海的岔路邊盤踞着一些破舊的藏式木屋,間中會有一兩座水泥房子便是整個小鎮的全部。那兩條路雖是國道卻也一樣的泥濘不堪,烏干達一路上向我繪聲繪色描述的那些舞刀弄槍策馬揚鞭的康巴漢子基本見不到,倒是一個喇嘛牽着一匹白馬從滿是車轍的土路經過時,在陰沉沉的雲層後透出的幾縷蒼白的光線照射下,顯出幾分“古道西風瘦馬”的味道。臥鋪車把我們倆丟在馬尼干戈繼續往青海方向去了,而我們幾經周折才搭上一輛前往德格的郵包車,與一堆郵件包裹和一家回西藏的藏民擠在後車廂里上路了。

  坐郵包車開始還是滿舒服的,躺在一堆郵包里就像陷在一個大沙發里似的。不過,爬上5000多米的雀兒山時,我卻差點崩潰了。雀兒山的險在整個川藏公路都排得上號,從山腳到山頂盤旋而上就像經歷四季,從春日暖陽一下子像跌進冰窟的寒冬風雪簡直讓我猝不及防,更何況為了拍照我坐在車棚布一道大縫後面,而我全身的裝備又嚴重不足,車外的大風雪颼颼地從那道縫鑽進向我直撲而來,結果我成了一具全身冰涼的“殭屍”,手腳像被針扎一樣疼痛難忍。我掙扎着向外張望,不禁又吸多了幾口涼氣,那條在白茫茫的山峰和雪霧瀰漫深不見底的山谷間曲折延伸的公路像極了《驚情四百年》裡通向吸血殭屍城堡的不歸路。

  到德格,肯定要去印經院,那裡擁有藏文印版近30萬張,在藏區一直被視為標準刻版。其藏書之巨、經典之齊均居藏區3大印經院之首,在藏區和國內外享有很高的聲譽,被奉為神聖的宗教聖地和藏族文化的中心。一位在院裡工作了30年的藏族老人帶着我們上上下下轉了一圈,我被那密密麻麻的印經板驚呆了。

  出德格縣城不遠,便到了金沙江畔,江對面是西藏,而我們卻掉頭沿江南下,直奔烏干達所稱的“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白玉。

  白玉——巴塘——理塘——雅江——康定

  在白玉閒逛了2天,我和烏干達一致認為白玉就是川西康巴的麗江,因為這裡有一條S形的清澈河流貫穿全城,有造型古樸色彩鮮明的藏屋布滿全城;最吸引人的就是像一片片白玉石一樣鑲嵌在縣城後山的白玉寺,蔚藍天、綠山坡、白屋宇構成了這幅經典的畫面,還有更經典的是等到冬天下雪時呈現出來的“冷酷仙境”造型。

  從白玉縣城出發往南,可以見到無數的美景:森林、草原、高山湖泊、冰川、雪山……我一路匆匆而過,根本無法一一閱盡,更無法詳致描繪。我和烏干達相約,一定要再在金秋再來白玉步行走遍全程,醉死在這白玉金黃的秋色里。在只有吉普車能走的山路顛了一整天之後,白玉縣政府的北京吉普和年輕的司機扎西將我們毫髮未損地送到川藏公路南線的巴塘。第二天一大早,告別了好兄弟烏干達,一個人坐着往康定的班車沿川藏南線走上回家路。

  中午時分,班車從河谷爬上5000多米的海子山,眼前豁然開朗,一大片遼闊無比的草壩子一直延伸到遠遠的雪山腳下,天藍得無法想象,雲低得觸手可及。坐在後排休息的司機老李告訴我說:“你要是明年4月來這裡,那才叫好看,滿山遍野都是野花,什麼顏色都有。”這時,一群乘客掏出一疊疊印有經文的各色紙片伸出窗外向群山揮灑,老李說他們在祭山,藏人對山是最為崇敬的。我探出腦袋望去,只見車窗玻璃上倒映着藍天白雲,折射着明晃晃的陽光,經文紙片像蝴蝶一樣在這暈眩的天地間翻飛翻飛……

  班車到了雅江就停下來住宿了,我為了趕路又和當地的3個藏民合租一輛小夏利向康定殺奔過去。在迷霧重重的夜色中,小夏利像一隻小甲蟲一樣氣喘吁吁爬過折多山,午夜時分,終於到達康定。算一算,這10天,我竟在不停變幻的陽光風雨雪霧中,行走了2000多公里。

  康定城裡那條河水依然兇猛,但河邊的人影已經非常稀落,不像來時那般喧囂了。我想該回家的都回家了,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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