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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爪留痕:開門辦學
送交者: 京虎子 2004年04月16日13:59:0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偉大領袖毛主席日理萬機,在操勞亞非拉人民的解放事業的同時,還得騰出功夫來關心咱中國少年兒童的幸福成長。他老人家意識到學生們天天坐在教室里,空氣不好光線差,老師講的未必好、學生也未必認真聽,所以做出最高指示教育要革命,開門辦學。一是請進來,除了住校的工宣隊外,請來其他校外輔導員。二是走出去,學生們學工學農學軍學商。

小學一年級時在五顆松住了大半年,那時候那周圍還全是農村,請個貧下中農容易,學校就請了個三代貧農當校外輔導員。一天全校學生集合在大操場上,聽那老農憶苦思甜。老農開始控訴舊社會,羅哩羅嗦的一下午,說到苦大仇深處老師帶領大家高喊:打倒萬惡的舊社會!打倒地主!後來老農講到小時候到地主地里偷白薯,地主發現了,一腳踢了個跟頭、第二腳踢出屎、第三腳踢暈過去,沒等到老農說到第三腳,全操場哄堂大笑,第二天老師專門展開階級立場的教育。聽完老農的報告後每人一個菜糰子,還非要當場吃下去,讓長在紅旗下的孩子們充分體會到新社會和舊社會的區別。

院裡將軍有的是,但人家根本不肯到小學當校外輔導員,最後找了一個同學他爸,不知是誰的線上的受了連累閒置在家,閒着也是閒着,於是就戴着紅領巾,隔三差五地到學校來。這位抗日時是個連長,聽他講了幾回,口音重敘述得前言不搭後語,全班恭恭敬敬沒幾個聽明白的,反正印象是和地雷戰地道戰平原游擊隊大不一樣,打鬼子挺麻煩的。

走出去那就是廣闊天地大有作為,一是學農,反正將來也是插隊,提前熟悉一下農活為將來做準備。小學時是在塔院踩麥地、抱大白菜、摘蘋果,中學時就要去郊區住個把月,除此之外豐收季節要下雨了、農民人手不夠又不能讓莊稼爛在地裡面,於是城裡的學生一車一車拉到場院上與天斗其樂無窮。

其次是學工,是從中學開始的,曾經到汽車配件廠做汽車坐墊。學校有校辦工廠,做些小五金,每班輪着來干一個月。沒輪到時天天盼,終於輪到我們班了,一人發一身油了吧嘰的工作服,大家穿在身上,特有工人階級當家做主的感覺,從此不上學下學了,改上班下班了。每天上班下班也穿着工作服,臭顯是一方面,擠車蹭車是另一方面。甭管五路車多擠,穿工作服的一來,全都靠邊,要不然蹭上一身機油。售貨員也不要票,髒成那樣怎麼抓呀?我們班的運氣真好,正好趕上76年地震,地震那天在操場上忍過了後半宿,早上想着抓革命促生產,回家拿了工作服依舊上班。都震成那樣了,五路車居然還通,空空蕩蕩地到了學校,校辦工廠門口站着一個師傅,說回家吧車間都塌了。結果我們成了最後一批校辦工廠的童工。

提倡工農兵,所以學軍是少不了的。從小沒少讓大兵吼着練正步,一直到大學。比較有意思的是院裡覺得這幫孩子全是接班人,有一陣開始組織孩子們打靶,真槍實彈的,用的是小口徑步槍。第一回一人五發子彈,打完後報靶,到虎子這兒,挺不錯,0環,根本就不會用準星。多打了幾次,八九環的沒問題。還有一次跟一個戰士磨來磨去,終於磨到用手槍對着空地打了幾槍,結果肩膀痛了個把月。

最愛去的是學商,一開始是到食品廠,幫人家包餅乾包糖,幹了幾天人家不幹了,包得不如這幫人吃得快。真正的工人就是剛來時吃,沒幾天就吃得沒胃口了。可是學生們今兒一撥吃膩了,明兒又來一撥沒吃過的。不讓包就聯繫了在宣武門副食商場賣水果,沒賣兩天又不讓了,說是整天光看着你們,還賣不賣東西了?最後自己去聯繫,聯繫到地安門副食商場,人家既熱情,又沒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用專人目不轉睛地看着,全憑自覺,賣的東西是:衛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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