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陰影-2
1960年大慶油田的開發,為我的家庭團聚帶來了福音。北京石油學院撤消,
分為華東石油學院和東北石油學院。爸爸被分到東北石油學院。
1962年冬天,我和媽媽到安達同爸爸碰面。那年冬天特別冷,因為從南方來,
沒有厚棉褲,我一直不能出房門,在家呆了整整一個冬天。
那時東北石油學院還在基建,學院的三座主樓都還沒有完工。學院裡既沒有小學
也沒有幼兒園,我天天被鎖在家中,沒有玩具,沒有朋友,每天以識字和做數學題
度日。
冬天終於過去了,我也找到了一個好朋友。她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小姑娘,大大
的眼睛,梳着兩個小辮。她的名字叫冰。我們的年齡差不多大。那時沒有什麼可玩
兒的,就想法子,幾塊石頭,幾個羊拐,都是我們最好的玩具。但要說刺激的遊戲,
那就是划船了。如果天剛下過雨,我們會找一塊施工用過的木板當做船,再找倆根
樹枝做漿,在路邊的排水溝,划船玩兒。掌握平衡是最重要的,一不小心就有翻船
的危險,好在水溝不深,我們總能爬出來。但有一次翻了船打濕了整條褲子,我們
只好回家套上一件連衣裙蓋住。到食堂吃飯時,一坐凳子,濕漉漉的,被爸爸發現
後狠狠教訓了一頓。
那時的住房條件非常艱苦。我們住在一種叫“干打壘”的房子裡,它是用土胚
和黃土打成的,家裡沒有取暖設備,沒有床,而用炕。家在東北農村的人一定知道
炕。夏天還好,冬天燒炕可是一門學問。太熱會像烙燒餅一樣,烤糊了被褥,太涼
又凍得發抖。因為父母親工作太忙,家裡經常沒有人,屋裡像冰窖。早晨起來,臉
盆里的水凍成一個大冰塊,洗臉都是問題。
冰要上學了,我又要沒有朋友了。她比我大一歲,順利的報了名。那時我們要
到8,9里外的縣屬小學上課。因為沒有交通工具,學生都是走路上學。所以學生
的年齡最小也要7歲。我那還差一點6歲。好在已經認識了一些字,數學題也會做,
軟磨硬泡並通過考試,總算上了學。到學校一看果然學生的年齡偏大,7歲都算是
小的,最大的一個女孩兒12歲,小學一畢業她就結婚了。我在他們眼裡簡直是個
小不點。
上學的日子是愉快的,各種功課都不是問題。就是路途太遠,在這8,9里的
路程中有很大一片莊稼地,當玉米和高粱長過一人高時,從中穿過總是提心弔膽的。
生怕會突然竄出一隻狼。而且同學中還有狐仙的傳說。說是:“狐仙會變成一個老
頭或一個老太太。首先把你迷倒,然後吃掉你。”好在我沒有碰到。後來學院裡來
的家屬多了,成立了小學和中學部。才免此後顧之尤。
1964年的春天,媽媽生了弟弟。我好高興,我希望他快快長大。好有一個
伴兒。我幫媽媽洗尿布,抱弟弟。
“四清運動”開始了,爸爸媽媽總要開會到晚上11,12點。我在辦公
室看着弟弟等他們,經常會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爸爸媽媽開完會,叫醒我,背上弟
弟,往家走。到家常常1多點鐘。
我們家的後面,有一片很大的墳地,夜裡能看見跳動的磷火,一飄飄一飄飄的。
爸爸同媽媽開玩笑,說是死後埋在那兒。沒想到真的言中了,媽媽真的成了這片土
地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