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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我最氣的是一些北京人的態度
送交者: 郭雲錄 2004年04月22日14:38:4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令我最氣的是一些北京人的態度

  煤賣不完就不吃飯

  我是河北人,來北京已經有8年了,一直在北京賣煤,我們老鄉很多人來北京,絕大部分都在賣煤,你注意那些賣煤的人,90%都是河北人,在外面能掙點零花錢,比在家強一 點,但也強不了太多。

  像我這樣的外地人在北京生活得都不好,賣煤掙不到錢,每天能賣一車煤,就二三百塊,每塊煤賣兩三毛,能掙10塊錢左右就不錯了,有時候賣不完,有時候一塊都賣不出去。我們每天早早來到這裡,推着一車煤,就在這裡等,什麼時候賣完了什麼時候回去,中午沒賣出去就不吃飯,等下午或晚上賣完了回去再吃,不說賣完,起碼要賣夠了一天吃飯的錢。現在煤難賣,國家說這煤有污染,不讓在三環以內用煤,我們只好到這四環上來。現在用煤的人越來越少,大多是那些家庭貧困的外地人,我們就給他們送。

  我一直很少呆在老家,老家沒活干哪。我年輕的時候當過5年兵,挖過9年煤,然後就來北京賣了8年煤,一直在外面,很少回家,以前掙錢多的時候一年能回家兩三次,一般都在過年時候、農忙的時候回去呆幾天,現在我就不回去,掙不到錢,哪有錢回家?孩子們都在老家,三個孩子,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兒子最小,三個孩子中只有二女兒一個人在上中學。兒子不想上,在家也沒人管得住,現在還小,14歲,童工沒人敢要,就在家裡呆着玩,大女兒19歲了,在家裡照顧弟弟妹妹,她媽就在北京跟我在一起,給我做做飯,洗洗衣服,她身體不好,幹不了重活,也一直沒讓她找活干。以前能掙到錢還好,現在掙不到錢,每天就吃饅頭、鹹菜、粥,她跟着我受苦受累。我們住在煤廠,裡面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個鋪板,也放不下什麼東西,做飯在外面做,她也常跟我提起回老家,回老家也比在這兒強,起碼自己可以種地種菜。她真要回,我也不攔她,我是不會回去的,就在北京賣煤,賺些零花錢抽抽煙,日子過得苦一點,倒也自在,回老家說不定連在這兒都不如。

  煤炭公司抄我們的車

  賣煤,雖然說是簡單活,憑力氣吃飯,但也不容易。煤炭公司經常抄我們的車,他們的煤賣得貴,服務態度又不好,都是先付錢,再拉煤,而我們的煤又便宜,把煤搬到人家的地兒,再交錢,所以人家都喜歡用我們的煤,他們的煤賣不出去就找事,幾個人來抄我們的車,我們也不敢問什麼原因。她們就沒收我們的車和煤,這一個車就三四百塊錢,再讓拿100塊去取。一車煤就算沒收了,抄一次車我們幾天都掙不回來錢。我就不清楚他們憑什麼抄我們的車,又沒有規定說私人不准賣煤,更何況又有私人煤廠,允許開私人煤廠就不允許私人賣煤,哪有這個道理?

  在北京,我最氣不過的是一些北京人對我們的態度,就像以前中國人對待外國人、對待壞人、小偷一樣,好像我們是外地人就該打該罵。我們都是中國人,雖然我們是外地人,但也是中國的人呀!經常有查暫住證的人,我們一拿不出暫住證,有時候是暫住證到期了,煤廠正在給我們辦,還沒拿回來,他們就對我們又打又罵,你說這是為什麼?沒有暫住證他們按規定罰款就是了,按規定辦就行了,為什麼又打我們又踢我們?我們又老實,又不敢說話,說話會罰得更多,上次我就遇到過這樣的事,我心裡就氣不過。我一輩子也沒幹過壞事,我還是黨員呢,有27年黨齡了,是在部隊入的黨,我從來不干偷雞摸狗、違法亂紀的事,我是憑力氣掙錢,在這裡還要受這樣的氣,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能管管他們。我希望政府能對我們外地人好一點,不要那麼凶,雖然我們是外地人,但我們不是壞人,我們都有點事干、有點錢可賺也就算了,不會再去想那些違法的事,你說外地人在北京有壞人嗎?有!可那是少數,一般都是沒事幹的人,現在工作難找,他們又找不到工作,手裡沒錢,就會想邪。任何時候都是好人多,壞人少。我們也是中國人,北京人也是中國人,我們來到北京,就要對我們好一點,你說是不是?

  我們賣煤經常被騙

  還讓人氣不過的是我們經常被騙,我們把煤拉到他們家裡放好以後,他們騙我們說先試試煤好不好燒,明天再給我們錢,我們想也好,就先讓他試燒燒,可是第二天當我們去拿錢的時候卻發現他們搬走了,通常這樣的人要煤多我們也就虧得多。我們本來掙錢就不多,賠了力氣不算,連本都賠了,幾天都撈不回來,我遇到過好幾次這樣的事了,很氣人。有時候是幾個人合住一間屋,買煤的那個人走了,其餘的人也不給,現在我就不敢再賒賬了,我希望政府能管一管這些事。我還有一次被騙,那次是一個中年人要了50塊煤,總共17塊錢,他給了我100塊錢,我沒注意看,就找了他83塊。回來一看才知道錢是假的,我氣得把錢撕了,那次我賠了50塊煤不算,還賠了83塊錢,像這樣欺騙的人事怎麼就沒人管?

  我感覺現在社會是比以前自由一點,(在一旁的老鄉插話:“現在社會就是錢難掙,總是為錢發愁,以前吧,錢掙得少,花得也少,現在錢太難掙,日子難過。”)(郭雲錄接過話頭)但是我跟別人不一樣,我不眼紅有錢人,錢再多我也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有錢不見得高人一等,沒錢就少花一點,也並不比別人低一等。

  至於以後,我也沒什麼計劃,沒有目的,我們干一行就不願意再改行,不懂人家那一行,也害怕賠本,我也都50(歲)了,也找不到好工作,煤不好賣我就少掙一點,夠吃就行了,撿人家的衣服也夠穿,就這樣在北京過下去,等我哪一天干不動了再回老家去。

  附記:當我們注意到郭雲錄的時候,他正在和一位老鄉一起坐在路邊的石頭上,等着有人來買他的煤,利用這個空閒時間,我們了解了他在北京的基本情況。為了將情況介紹全面、清楚,他將一樁生意讓給了同行老鄉,這讓我們格外感動。在臨別的時候,我們將事先準備好的油送給郭雲錄,他推辭不要,又要給我們錢,我們給他做了一番解釋後,他仍然問:“你們沒有賠本吧?”郭雲錄雖窮,但他樸素、善良、不欺不詐,最後,他還沒忘謝謝我們,希望我們的採訪能起實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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