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年一樣，臨近聖誕節，十三歲的兒子又給Santa寫信了。寫好後工工整整貼上郵
票，放進了門前的郵箱裡。

看着他放信的背影，我心中升起一種難以言狀的感覺。一般小孩在十歲左右就能明
白Santa不是真的。因為兒子有輕微自閉症，心智發育遠遠滯後，所以仍然認為Santa是
真的。

是不是應該告訴他Santa不是真的了？告訴吧，就像是去打醒一個美麗的夢，於心不
忍。不告訴吧，他可能更會被同齡人覺得愚蠢而嘲笑他。即使是大人也可能會看不
起他。前不久我寫的“沒有Treat or Trick的鬼節”文章里，講述他今年Sandy颶風
過後去Treat or Trick的故事，放在網上後，還有讀者跟貼譏笑他十三歲了還去Treat
or Trick。

大概兩年前，一個華裔老師告訴一年級還是二年級的學生，Santa不是真的。這事引
起家長們的抗議，最後這位老師被迫道歉以平息家長們的憤怒。

老師說的是實話，卻惹上大麻煩。為什麼？因為每一個家長都希望他們的孩子有一
個愉快的童年，而童話中的Santa無疑是最能給孩子們帶來快樂的一個傳說人物。只
有具有童心的孩子才相信Santa是真的，也只有相信Santa是真的，孩子眼中的聖誕
節才變得無比美麗，無比誘人。小小年紀就讓他們相信Santa不是真的，這會讓他們
失去多少快樂的時光啊! 對孩子們來說無疑太殘酷了。

一般說來謊言是不道德的，但善意的謊言不但是道德的，而且是我們生活里不可缺
少的。我們都經過童年，都曾經相信過許許多多並不存在的人物。像孫悟空，豬八
戒，灶王爺，龍王爺，牛郎織女，嫦娥，還有後來的聖誕老人，等等。那是一個童
真的世界，一個充滿愛，信任，坦誠，快樂的世界。

三百年前，鄭板橋就感嘆：“難得糊塗”。這句話三百多年來，在很多人的心裡產
生了強烈的共鳴。人們把它掛在嘴上，貼在牆上，寫在書裡。用來時刻提醒自己：
難得糊塗，糊塗難得。糊塗的好處就是不知道憂愁。你罵我，我聽不懂，所以我不
生氣。你絞盡腦汁爭名奪利，我茫然無知做小市民。省了很多麻煩，少了無數痛苦。

不過人總是矛盾的，誰都想自己比別人聰明，出人頭地，光宗耀祖。更希望自己孩
子是神童，聰明過人，考上明牌大學。只有但遇到了巨大挫折，才會想起“難得糊
塗”這話來。

糊塗就是麻木。麻木了就沒有那麼多痛苦。這與童真不同。童真並不麻木，並不消
極。他們熱愛生活，永遠快樂。具有童真的人總是幸福的。氣功師傅常常說，打坐
時讓思想進入嬰兒狀態，就會完全放鬆，產生愉悅。因為嬰兒是沒有煩惱的。

我們長大了，知道了很多事，慢慢失去了童真。於是苦惱便越來越多。

1990年，我在湖南商檢局工作，參加局裡組織的張家界旅遊。長時間在車上枯燥地
坐着，無聊之至。有人提議，我們來唱歌吧! 雖然平常大家都比較拘謹，但那天響
應者很多。於是開唱。因為那個年代，只會唱紅歌。但紅歌大多很高亢，沒唱幾首，
大家便口乾舌燥，嗓子嘶啞，難以為繼。

眼看大合唱就要熄火了，突然有人唱起了“我愛北京天安門”。大家哄然一笑之後，
也加入了。雖然也是紅歌，但因為是兒歌，沒有那麼高亢，很歡快，琅琅上口，唱
起來不費勁。結果一路上，大家把所知道的兒歌，不管紅的還是灰的，都唱了個遍。
滿車飄蕩着“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火車向着韶山跑”，“讓我們盪起雙槳”，
“賣報歌”，“小二郎，上學堂”，“賣湯圓”，“小螺號”，“找朋友”，“兩
只老虎”，“世上只有媽媽好”，。。。。。。

車上從19歲的到40多歲的人都放開喉嚨來唱，幾個50幾的也小聲的附和着。大家越
唱越精神，越唱越高興，幾個小時的車程不知不覺就到了。

“老夫撩發少年狂”，這就是童真的力量。我們離開童真年代太久了，變得很現實，
很緊張。即使有些人才30幾歲，卻也老氣橫秋，沒有朝氣。我們知道很多事情，但
知道這些事情帶來的苦惱比愉快多多了。即使我們知道童真的孩子比我們快樂，但
我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回到那種狀態，那怕暫時的回去一下。我們告誡自己，我們
不再是小孩，我們應該像一個大人。我們甚至還會嘲笑一些人太幼稚，太天真，太
孩子氣。其實我們過得並不如人家快樂。

難得糊塗，難得童真。糊塗難，童真更難。

於是我決定還是不去打攪兒子的世界，讓對Santa期盼給他帶來幸福，讓童真的夢繼
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