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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食色”的生存,要以傳統道德的毀滅作為代價?
送交者: 佚名 2004年04月26日14:08:3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好幾年前,有機會獨自去探訪莎士比亞寫作《哈姆萊特》時居住的那座城堡,又是留影又是幹嘛的,以為與一代文豪如此貼近,定然文思泉湧。結果乾吹了一天海風,抓耳撓腮的,越是想有點兒感想,越是滿腦子漿糊。說自己裝腔作勢吧,絕不至於到莎老爺子那裡去褻瀆繆斯。想來想去,可能自小學到中學,但凡作文,無外乎爬紫金山寫游鐘山記,去雨花台寫憑弔烈士墓,到大橋寫天塹變通途。久而久之,落下了習慣。

  孤身隻影闖來紐約已近兩年,一切似乎在向好的方向發展。飽了,暖了,卻變的浮躁了起來,有些要整點事兒出來的感覺。中國的鞋在美國的地面上會踩出怎樣的轍子,在我的確是個問題。面對着傳統和現實,從前的諸多“標準答案”頃刻間無法套用在人生關於人性的試題中;惶惑和掙扎,使我自己都不知道該做哪個林子裡的鳥兒了。這不,一沒留神嘿,倒真想起“生存還是毀滅”來了。而且一連幾天,頗有些感想來着。噗哧一樂,人那,甭來虛的!想舞文弄墨不是嘛,用不着學陳子昂什麽的,非要登這個台、那個堡的才念天地之悠悠,生活本身就是一部命題的機器,時不時的會蹦出一兩道題來考驗一下哥兒們,作不作、答不答的可由不得我們自個兒。

  愛把“少年不識愁滋味”反覆吟詠的時候正值年少,自以為識得愁滋味的時候也是年少,沒把學問當生命的時候還是年少。而今把生命當作學問了,這才知道,生活,學問大着呢。在家門口的塘子裡撲騰得不錯了,別以為就駕馭了生活,還是開頭那句話,甭來虛的!單刀直入挑明了,長這麽大,也不知打哪兒學的,莫名其妙就在兩字邊上打滾,一個是“名”另一個不用說自然是“利”。再把兩字兒歸攏嘍,明白着呢,其實就是個“欲”字兒,就這一個字兒,這些年把兄弟我折騰的慘不忍睹。

  先說這“物慾”。雖然父母收入都不低,且只我一個孩子,可也沒到見着月亮就能往家扛的程度。到了該成家的年齡,平時附庸風雅的那些個修煉,哪經得起時代“潮流”的衝擊。平日朋友串門,見面愛問:你怎麼整天看書?聽到這話時那份得意,還假模假式歉虛一番:瞎看。沒本事干別的,只有這麽一個愛好。可結婚時人要看的是彩電多少寸,音響多少瓦,空調什麽牌子,接新娘是“林肯”還是“奔馳”。酒席設在幾星級的飯店。蔫了不是?於是“下海”,又不管自己會不會水。等嗆着了,踉蹌着爬上岸來,吐着這幾年的苦澀,又想到還是讀書好了。已然到這份上了,還時不時回過頭去,向那海里瞧上幾眼。畢竟人只要常在海里泡着,總能撞上些小魚小蝦什麽的,小烹小酌的也能解點兒小饞。所以所謂“生存還是毀滅”,其實並不是生命的延續和結束,其實是生命在欲望邊上的徘徊、自責和掙扎。四大皆空?易麼?

  再說這“色慾”。對於“性”,我想在我還“無能”的年紀就開始“朦朧”了。童年的本能少年的好奇,一路似懂非懂、遮遮掩掩,干下的傻事、糗事不在少數。原本以為結婚便是百川歸海、波瀾不興了。誰知問題更大。自己花房裡的玫瑰,有愛情的滋潤,茁壯卻覺着無味,偏偏還喜歡聞別的院子裡的芬芳。雖說這道德和傳統的樊籬扎得挺緊,至今還沒出什麽紕漏,可時間長了,也沒準會憋出個病來。問題還遠不止這些,想自己當屬性情中人,憐香惜玉倒能秋毫無犯。但無犯並不表示無欲,靈肉的廝殺無不以生理的衝動為誘因。明知這“雷池”越不越的繫於一念且無絕對的善惡,可終究未能逾越。“從心所欲不逾矩”仲尼先生代表了一個人本乎性情之真、德行之善所能成就的最高典範,能達此種人格境界的,不就只他孔老夫子一人乎?何況他老人家也是七十歲後才臻化境的。我呢,十幾年在書中的浸淫,倒能以平常心看待這“錢”字,唯獨這“色”字,忽隱忽現的,就是無法滅了。一個還沒有喪失“能力”的弟兄,在沒有陽光都很茁壯的年紀,遠離婚姻遠離“性”,又對花錢買笑沒什麽興趣,在美國,該怎麽做,沒譜。

  所以又想起“生存還是毀滅”,這還真是個問題,難道“食色”的生存要以傳統道德的毀滅作為代價?難道就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因為所謂道德之尺的無形扭曲,結果把人性也量歪了?到底是“生存”錯了,還是把“毀滅”看絕對了?  三十三歲,才有了一點點思考的能力和說真話的勇氣。英國作家約翰遜說:“寫作的唯一目的,是幫助讀者更能享受或忍受人生。”我呢,就老老實實把自個兒遇到的問題寫出來,沒玩虛的。只要對和我一樣的尋常的生命有所啟示或提醒,哪怕是添亂呢,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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