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生⑩——胡戟的《武則天本傳》（一）

                     病枕軛

武則天死後一千三百餘年裡，這位女皇帝一生當中的種種傳奇，都成為後人津津樂道的熱門話題。僅僅寫她的各式專文就超過了四百篇，傳記多達二十餘種。與林語堂先生所著《武則天正傳》不同，胡戟先生的大作是大周聖神皇帝的“本傳”。此一點激發我許多的閱讀想象。恨不得立時一睹為快！胡先生是大陸培養的歷史學家。一九五九年至一九六七年由北京大學歷史系本科、研究生畢業。是專攻隋唐史、魏晉南北朝史、史學理論與方法、佛教與敦煌學、敦煌石窟寺藝術的學者。

武瞾的一生起舞跌宕、璀璨紛呈。內容堪比任何一部歷史大劇的流彩瞬間。少女伊始父親的亡故引得家道衰落。十四歲入宮晉身成唐太宗李世民的正五品才人。其後十二年間她未承眷顧，宮中孤寂歲月既無升遷，也無 子嗣己出。堪稱倍嘗冷宮鐵門閂滋味。期間唐太宗聽得民間《秘記》之語：“唐三世之後，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幾乎要對宮裡宮外所有“武”音姓氏的人士大加殺 戮，幸虧太史令李淳風——此君如今大名鼎鼎——聽說過“推背圖”吧？！數度解勸乃止。故事載於《定命錄》《譚賓錄》《朝野僉載》後世廣泛流傳，不過胡先生認為此事後人斧鑿痕跡明顯，應作不得數。

太宗死後所有沒有子女的後宮們被趕至西安城外西北郊的感業寺剃度出家。青燈梵鍾之下苦熬一年多，二十八歲的武則天才又一次等到進宮的機會：相好八年的太子李治登寶成了唐高宗，不忘舊情的皇上終於接回了年 長四歲的往日情人，且升之為正二品的“武昭儀”。可初回禁宮的武則天立即捲入了與王皇后、蕭淑妃爭寵的宮廷漩渦當中。

王皇后當時沒有子嗣。其背後代表的是關隴世族集團和以中書令柳奭（音事）、太尉長孫無忌、三名宰相褚遂良（著名的大書法家）、韓璦（音愛）、于志寧為首的最高官僚階層的利益。她建議皇上接回武則天原是想 制衡已經得寵，有一個聰明伶俐皇四子素節的蕭淑妃。可惜一招不慎追悔莫及！武氏回宮之後獨得信寵，王、蕭二人同時失寵。這又使得兩人不得不聯起手來共同詆 毀武則天。殺招一出反過來又逼得武氏不得不一改初回宮時“卑辭屈體以事後”的恭順模樣，在後宮大肆活動籠絡人心，一場你死我活的慘烈劇斗，緩緩拉開了帷幕。

武則天在其後十年裡為唐高宗生下四男二女共六個孩子。就在長子李弘誕下前的半年，整個宰相班子人馬——除了乖巧的李勣（音計）之外（就是瓦崗寨出來的徐世勣，演義中叫徐茂功（懋功），與名將李靖齊名，後來揚州反武的徐敬業是其孫）——大都捲入了後來的立嗣紛紜當中。原來大傢伙看清楚武氏恩威日隆，擔心這位專寵宮闈的昭儀生下皇子，王皇后地位不保，所以急忙抱團自保。力推皇長子李忠繼太子位。這一招真乃險中求勝啊！

此時漸處困境的武則天不得不使出重手自求驚天逆轉！

永徽五年初，武則天誕下她與皇帝的第二個孩子，一 位討人喜歡的小公主（太平公主）。王皇后得訊後前來看望，禁不住還親手逗弄了小姑娘一番。知道皇上隨後會來，皇后先行一步告退。直此生死須臾之間，不再猶 豫！硬起心腸！武則天上前親手掐死了自己剛剛出生才幾天的女兒。然後蓋好被子，裝作沒事人一樣迎接皇上去了。當她再次看見自己親手殺死，仍在襁褓中小女兒的時候，一面佯裝大驚失色，一面忍不住痛哭失聲！皇帝聞訊後如遭雷擊！在得知皇后剛剛來過，不假思索咬牙切齒地斷言“後殺吾女！”

第一回合角逐以王皇后失勢，柳奭被貶，武昭儀強勢出位而繼續上演！

後人對於武氏親手殺死自己未滿月的孩兒，以博取權力鬥爭中主動地位一節頗多疑慮和爭議。而胡戟先生認為此節是事實。他的理由主要依據十多年武則天超人的隱忍之功，與其時其環境其人性格，加上此事關聯的歷史材料作為佐證，認定是實情也！

一招慘勝兩敗俱傷！後面的路，對於拼死攫取至高無上地位的武昭儀來說，又該如何走下去呢？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