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河壺口克難坡 |
| 送交者: 小樵 2013年01月16日22:32:1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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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壺口克難坡
黃河壺口克難坡 ·小 樵· 在華北的黃土高原上,黃河奔流在陝晉之間的深山峽谷之中。在兩岸秦嶺與呂梁兩大山脈的夾持之下,這一段的黃河流水看上去似乎波瀾不驚,甚至帶着些行色匆匆。其實,黃河流到這裡其莽莽千里大河的氣派早已形成,只不過身受束縛而貌似平靜。來到山西吉縣孟門峽口,兩岸大山分開,黃河河床稍見寬廣卻又突然從正中間縱裂開來,把蓄勢已久的黃河流水生生劈出一個馬蹄狀的缺口,形成了著名的天險壺口瀑布。在這裡,幾百米寬的河面驟然匯聚成一個幾十米的壺口,滔滔的黃河河水驟脫壓抑,開始咆哮着奔涌傾瀉。渾黃的河水挾着泥沙飛奔入壺口,巨大的黃流在河床幾十米的落差上垂直摔下,飛濺起漫天的黃雲白霧,砰轟做響,如伏兵十萬突然縱馬,金鼓旌旗,一齊吶喊。臨斯流而下顧,足下大地仿佛隨流而動,使人如同體驗乾坤逆轉,目睹宇宙突變。黃河,仿佛終於得以放縱情懷,抖落去幾千年的苟且隱忍、幾萬里的蜿蜒扭曲,做一番無拘無束無規無距無邊無際的奔騰與舒捲。 隔著黃河,吉縣山區與陝北對望。這裡,縱橫交錯的溝溝壑壑把黃土高坡分隔成無數丘陵山谷,難辨縱深。從壺口天險溯黃河右岸北上沒多遠,群山萬壑之中隱藏著一個小村落,名叫“克難坡”。克難坡小村莊除了臨近黃河並無特色,以窮鄉鄙壤稱之大約最為恰當,可是,如今這麼一個小山村卻被晉封為國家級景區,因為這裡曾經在抗日戰爭期間駐紮過國民黨二戰區司令部。 克難坡小村只有兩口井,四面環山,托著中央山窪里不大的一塊平地。入村車行只有一條路,路兩邊都是懸崖峭壁,正所謂一夫擋關,萬夫莫入。當年日寇鐵蹄踐踏神州大地,中華故國自華北起已經大有潰散之勢,而這片偏僻的山區卻曾庇護着二戰區的官兵,在此一住就是四年。克難坡周圍的大山里,窯洞地道星羅棋布,表里幾乎都要被挖空了。 克難坡小村不僅容納下了幾萬人馬,而且幾萬大隊人馬竟然就能在一個荒涼的小山村里蜷居幾年而不散,其中必然曾經有過足夠強大的凝聚力、向心力。此力何來? 閻錫山。 小時候我曾隨家被流放山西多年。當時每入娘子關,滿目黃土撲面而來便勾起我滿心的低沉。閻錫山,二戰區,這些都是山西人經常掛在嘴邊的字眼,我心中對流落山西的牴觸情緒自然也就隨着化在了閻老西身上。聽着那時的宣傳,我也隨之形成了對閻老西的印象,覺得那無非是個成天價背着幾罈子醋、閉關鎖國的土老杆。如今再到山西,心情不同,又得見到這片荒涼又熟悉的黃土地,心中竟如返鄉般親切。更為不同的是,如今我自己也已經積蓄了些歷煉,對世務歷史的認識感受不再只是輕易地接受任何的宣傳,知道了成事、撐事的艱難,訪問克難坡便多少能夠體會出當年閻錫山割據一方的本事與心胸。 克難坡根據地的形式印象,一切都竟然和延安極為相似。抗日時期,在黃河兩岸黃土高原的窯洞裡,原來都曾有中國人的部隊在進行兵民同墾,思想教育,只不過克難坡二戰區的思想教育課教的不是打土豪分田地。閻錫山有督訓部隊的名言,“若要身體好,吃飯莫太飽”,不僅很有助於解決當時的糧荒,還居然很與現代醫學科學暗和。無論一區二區,七路八路反正都得有哄着人賣命的招數。 背靠克難坡高處,閻錫山建有望河亭一座。黃昏時分,老西嘗登臨,在此處眺望黃河。望河亭正面有正楷大書楹聯曰: 裘帶偶登臨,看黃流澎湃,直下龍門,走石揚波,淘不盡千古英雄人物; 風雲莽遼闊,正胡馬縱橫,欲窺壺口,抽刀斷水,誓收復萬里破碎河山。 詠讀此聯,印象深刻。聯中所言,正氣鏗然,毫不掩飾地明確道出閻錫山二戰區官兵的抗日救國抱負,這在稱為抗日大本營的延安反倒不曾聽說過。更使我眼前為之一亮的是閻大帥在克難坡的留影。閻錫山全副戎裝,戴着副眼睛,和我原來所想象的相去甚遠。肖像旁邊有閻錫山親筆手書“克難坡感懷”: 一角山城萬里心, 朝宗九曲孟門深。 俯仰天地無終極, 願把洪爐鑄古今。 閻大帥一筆端正的顏體行楷,功夫頗深的詩句里透出嚴肅認真的意境。顯然,出此詩者決非偏安一隅甘居人下之人。然而,立足祖國破碎的河山,面對着倭寇的勢大猖狂,統領千軍萬馬坐鎮一方,偶一登臨借詩而言志,胸中浩氣之指卻又顯然可以反應出詩人所關注的中心。在此同時,黃河對岸也曾有人領着千軍萬馬又借着黃土窯洞蜇居,而且也會做詩,大草狂書曰: 江山如此多轎,引無數英雄竟折腰。 惜秦皇漢武,略疏文彩; 唐宗宋祖,稍遜風騷; 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詩為言志,詩之高下可見詩人心胸之高下。同樣的時局,同樣的處境,同樣的景物,兩首不同的詩自然可以用來比較兩位做詩的人,詩人深思高舉之中所表露出來的國家興亡與小我沉浮孰輕孰重,占據詩人內心世界的是公是私自然隨之一目了然。 克難坡展覽中有如今當政者所給出的關於閻錫山的官方介紹。官方介紹往日的對手肯定會有保留,可說詞中不僅隻字沒提閻錫山怎麼反共,朱德、劉少奇等共產黨頂級政要反而都曾前來與閻錫山切磋合作,薄一波更附在閻錫山旗下組建了“犧牲救國同盟會”,明白地提出綱領:“打閻錫山旗號,辦共產黨事”。日後風水輪換,當年屈居人下者翻身當政,便對任何稍有不同意見者一律視為兩面派,並表現出無比的深惡痛絕與絕不容忍,估計都與這克難坡時期寄人離下潛伏爪牙忍受的經歷不無關係。 作為一個在中國長大的人,我以前對於抗戰期間國民黨作為的了解都只能來自當時的政治教育,很肯定地聽說過閻老西二戰區投降反共不抗日。如今身臨實地,正面接觸了克難坡的故事,從如今對閻錫山二戰區官方介紹的字裡行間,便使以前教育中的許多歷史空檔有了填充。我似乎明白了: 為什麼日本鬼子三光滅絕,八路給打得到處跑卻總能得脫? 為什麼八路的人隨時能安渡黃河天險去延安,從未被抓住? 為什麼殘酷的八年抗戰之後,抗日的八路軍立刻就有力量與不抗日的國民黨軍隊放對,而且幾乎是在頃刻間大翻盤,從本來被逼得萬里逃亡的一方開始追窮寇? 究竟誰更可能曾經真抗日?誰更可能在國難時期,在抵禦外擄的苦戰之中拼盡了全力? 可嘆日本鬼子沒能把閻錫山逼得離開老家,閻錫山自己收留過的同胞卻是毫不客氣。閻錫山遠赴台灣除了吃不上老陳醋,最為遺憾的可是再不能登高坡望黃河,再見不到荒涼的故鄉黃土? 我想,回憶起克難坡往事,閻錫山後悔的可能還有更為念念不忘,更為刻骨銘心的東西。 然而,中原逐鹿時機瞬逝,後悔沒有用。閻大帥終於被趕出了黃土高原,南逃孤島,再無返鄉之日。黃土高原,荒涼的土地,見證了輸贏成敗無數。 可是,何為成敗,誰有輸贏?臥龍躍馬銀蛇臘象今朝何處?而今我來,克難坡依舊當年,走進這已經寂寞悄然卻曾經轟轟烈烈的小山村,追尋前人的足跡,不看文字說明其實很難分辨出何為以往何為當前,何為落難何為得志。無論誰曾藉助這黃土地蓄勢待發,誰曾試圖向這片土地灌輸怎麼鮮紅的思想如何燦爛的主義,這裡依然都是黃土,依然都只是一片黃色的土地,反倒是曾經指點江山改天換地的英雄豪傑們差不多全都咽了氣。革命造反,生死來去,扯完了淡,演完了戲,折騰一大通,歸其逃不脫入身黃土,只不過仍然都是些黃土高原的子弟。 望河亭上,憑欄四顧,撫今追昔,斑斑往事,微微的山風,融融的冬日,我胸中雖如萬丈波濤洶湧,眼前卻是空蕩蕩靜悄悄寥無人跡。只有滿坡的酸棗刺在陽光下迎風矗立,默默無語,伴我一起遙望那久經扭曲終得直伸的黃河,載着滔滔黃水衝破黃土高原,直下東海奔流而去。 借我家十一歲小童詠史詩曰: Suns,stars,and the moon, All have been going through. Except for me and the sea, Which no one has seen. Deep within my depths, Monsters draw their final breath, As water rises above their heads, And turns them into fishes'bread. Slowly and slower, Everything gets lower, As they fall prey to time's old watch, And my faithful watch. As the future goes on by and by, I will always stand alone, And act like a fallen cone, And still have mouth foam. 道是: 斗轉星移,日升月落,史瀚汪洋,無人識得。 俗子雄傑,壯心豪氣,成敗浮沉,終歸魚腹。 逝者如斯,歲月蹉跎,幾度風發?幾番失落? 時不我待,是為歷史,路間棄物,唇邊飛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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